原住民族科學教育的推手–傅麗玉教授

 
2015/07/30 劉辰岫 | 特約文字編輯
林茂榮 | 攝影
傅麗玉教授認為動手做是在部落推廣科學最重要的一環
  • 傅麗玉教授認為動手做是在部落推廣科學最重要的一環
 
一般民眾對台灣原住民族文化的了解,多半以為只有音樂、藝術和舞蹈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很少會認為科學和技術是原住民族的專長。其實,因為城鄉差距與文化差異,導致原住民族對於西方科學的認知和科學學習方式不同於主流社會。堅信原住民族是天生科學家的清華大學師資培育中心傅麗玉教授,十幾年來走遍全台的原住民部落,甚至遠赴阿拉斯加與南美洲,結合數位網路、動畫和動手作科學等方式,以部落在地文化推廣原住民族科學,且在2013年以原住民3D科學動畫作品,榮獲第48屆電視金鐘獎的「動畫節目獎」。
 
        原本專攻科學史和科學哲學的傅教授,會踏入原住民族科學教育領域可說是個意外的機緣,也可能是老天給的任務。1995年從美國西維吉尼亞大學和卡內基美崙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回國,先在一所偏鄉小校任教。 1997年剛到清華大學任教時,向國科會(現為科技部)提了一項計畫,期望以科學史編寫科學課程,卻因為到苗栗縣泰安鄉原住民部落的一場演講,讓她看到原住民部落的自然環境其實有很豐富的科學學習題材,原住民孩子的科學學習是可以很有趣的。這次的演講經驗讓她在心中萌生了投入原住民族科學教育的念頭。從部落回來之後,馬上再寫了另一個計畫,就這樣踏上原住民族科學教育之路,至今近二十年,依舊熱情不減。傅教授指出,「我們在課本裡讀到的科學和生活其實是有差距的,而透過哲學思維轉化的教學設計,科學世界和生活世界是緊密連結的。」
 
兒時經驗的
 
        會投入原住民族教育領域其實也有一個很特別的故事。傅教授提到自己剛剛上小學時,因為家裡只講台語,幼稚園也以台語學習,小學老師所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懂,更看不懂課本的字。跟不上課堂的學習進度,不會寫功課,考個40分就已經很高興。老師還認為她有智能障礙,殊不知對她來說,國語竟然是個全新的語言。
 
        後來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全家搬到台北。在新的學校中,一位完全聽不懂台語的老師了解她的困難,耐心給予很多的協助,才讓她漸漸跟上班上其他同學,不到一年的時間,成為全班前3名。這個生命經驗讓她深刻體認到學習弱勢者遭遇學習困難的痛苦,因此堅信許多的學習低成就,其實非關天生資質,而是缺乏合適的環境、師資、資源與學習方式。
 
        小時候,傅教授的父親在台鋁擔任技師,下班時間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動手做實驗和發明,她常常擔任父親的實驗小助手,因此養成了動手做的習慣,也可以說是她最早接受到的科學教育。所以日後在部落推廣科學時,動手操作一定是最基本的過程。小朋友從製作竹筒槍開始,不斷改良和試驗作品,最後她再將基礎的力學原理像是虎克定律和槓桿原理帶入做連結,讓小朋友不覺得科學很生澀。
 
        以新竹尖石鄉與泰安鄉的部落為起點,接下來十餘年傅教授和她先生幾乎跑遍了全台的原住民部落,包括蘭嶼。她對該地達悟族利用自然資源解決民生問題的方式印象特別深刻。例如,一般水利工程習慣使用工業量產的水泥管將水源導向居住區域或農地,但是當地原住民卻用傳統的砌石工法,以石頭取代水泥,大幅降低工程經費,又符合生態。又如,將野生的魚藤搗碎,作為魚的麻醉劑,用來捕魚,耆老也只准許部落同胞用毒性低的魚藤,避免造成自然環境的永久損害,讓人和大自然可以永續共存。
 
        很多人認為原住民族不適合學科學,但從這些例子看來,很明顯是錯誤的。傅教授認為原住民族會用自己獨特的方式來與大自然對話,並在這個過程中衍生出屬於他們的科學,雖然骨子裡頭與西方的科學相同,但卻又多了一層人性的特質。她更認為,學習原住民族理解科學的方式,很可能會帶給西方科學另一種新面貌。
 
運用新媒體推廣科學
 
        傅教授除了到偏遠山區教原住民族科學,也發展原住民族科學教育網站「飛鼠部落」,豐富的科學知識,讓缺乏學習資源的偏遠部落也能在線上學習。後來更延伸出互動式的「衛星學院」,讓原住民學生能在線上直接向遠端的小老師問問題解惑。社群網站興起,她又開始尋找新的教學媒材,就是科學動畫以及目前已經辦理6屆的「原住民雲端科展」。無遠弗屆的雲端世界,是原鄉最能發揮的場域。
 
一開始傅教授以為做動畫是件很簡單的事,似乎只要找動畫師製作就好了,但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自己還必須研讀動畫製作的技巧,學習寫劇本和故事。頭三年,做出來的3集動畫都因為自己不滿意而作廢。之後重組團隊,重新製作。很幸運地找到了王世偉和陳明和兩位導演參與,以及得過3次金馬獎的史擷詠教授來製作配樂,如此優秀的團隊讓作品獲得了第48屆的電視金鐘獎。
 
「要想辦法」一直是傅教授面對問題時對自己不斷說的話,也是從小父母親教導她的觀念,因此無論是面對原住民族的科學教育工作,或初期科學動畫製作上的挫折,她都能抱持著樂觀積極態度,勇敢面對問題,想出對策。
 
科學傳播者也是文化推廣者
 
        傅教授特別提及家人對於她工作的支持,除了父母小時候的影響,她先生也常利用假日,開車陪她進入部落一起工作。「不要吝嗇和家人分享工作,分享的過程中也能得到很多新的靈感。」
 
        對於未來有什麼計畫,傅教授說原本計劃要退休,但又發現自己有太多事情想要貢獻給這片土地。舉例來說,從她在各部落推廣科學的經驗,感受到原住民族女性對科學知識特別熱忱,往往主動發問和回答的參與者都是女性。傅教授認為可能因為傳統上女性在部落中所扮演的角色有關。當男人在外工作時,婦女要照顧全家的起居生活,因此對生活知識特別感興趣。「無論國內外,原住民族的傳統文化裡,婦女是部落自然知識的重要傳遞者,女性的身體、內心、心靈以及心智中,有著與生俱來的自然智慧。」她認為科學教育必須重視原住民族女性在科學界可能創造的「不同」,而不是強調原住民族女性應達到與主流社會男性所主導的科學的「相同」。「我們期望給科學領域一個機會,讓原住民族女性的特質發揮在科學領域,為人類的科學發現一條更幸福的路。」
 
      「科學是一種文化,因為人而存在。」形式上,傅教授雖然做原住民族科學教育的推廣,但從宏觀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個將科學在地化、人性化和生活化的過程,也是延續科學智慧所不可或缺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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