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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動物:森林、山羌、犬吠聲
常爬大山的人就算沒見過,也都應該聽過,牠那突如其來、單聲、嘹喨如犬吠的叫聲,往往令初聞者或沒有心理準備的人嚇一大跳,尤其是距離很近的時候。
 
 
 
「山羌」是「羌屬」(Muntjac)動物的泛稱,臺灣有一個原生種,名叫臺灣山羌,體重約10公斤,外表有如中大型的純褐色犬。有趣的是,「羌」這個名詞似乎只在臺灣使用,在中國大陸,牠們的名字叫「麂」,「羌」反而指的是一個少數民族。換句話說,在臺灣,「羌」是一種像羊的動物,而在中國大陸則被認為是一種像鹿的動物。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倒還沒有人認真地考證過。

就目前所知,「羌」這個名詞早在連雅堂先生寫《臺灣通史》時就已存在了。《臺灣通史》第28卷〈獸之屬〉中,談到臺灣的哺乳動物,寫到:「鹿:臺產者有斑,稱梅花鹿;荷蘭以來,鹿脯、鹿皮為出口之貨,至今漸少;人家亦有畜者,歲取其茸。獐:似鹿而大。羌:似鹿而小……」其中的「獐」,應該就是今天所稱體型比梅花鹿還大的水鹿,而「羌」就是指臺灣山羌了。其實,這兩個名詞可能都誤用了,「獐」自古都是稱呼一種只分布在大陸東南及中部的小型偶蹄類動物。

不過,就物種演化的歷史來看,一般相信,臺灣山羌是在約1萬年前(有可能更早)的冰河期結束之後,因為陸連的消失而與其分布於大陸南方的黃麂(或稱中國麂)祖先隔離,並獨立演化的。

在分類學上,山羌和獐都被歸類在偶蹄目的鹿科中,因此,「麂」的名稱應較合理。在鹿科動物中,山羌和獐的體型都比較小,而獐以外的物種,頭上都有成對且分岔的骨質角結構。不過,除了分布於凍原和溫帶地區,被人類利用來拉雪橇的馴鹿外,其他的鹿科動物都只有雄性個體才會長鹿角,也因此被當做是雄鹿重要的第二性徵。

事實上,這對鹿角除了會吸引雌鹿外,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興趣,原因之一是在傳統的中國醫學中,不只成長中的鹿角(俗稱「鹿茸」)是重要的藥材,長成後骨質化的硬角也可入藥。此外,因為它每年都會「自動」脫落,再重新長出,大型鹿茸每天甚至可增長四、五公分,許多西方的骨骼醫學專家仍在努力地了解其中的生理特性。

在現生的鹿科物種中,鹿角的大小和分岔數差異甚大。大的像溫帶地區的紅鹿,可長達1公尺以上和超過10個尖銳的分岔,小的如亞熱帶的山羌,只有10公分左右的長度和小小的1個分岔,比較像羊的角。因此,從角的型態特徵來看,「羌」的稱呼也不能說不合理。不過,雄性山羌雖然角小,卻是現生鹿中唯一又長角、又有尖銳而突出的上犬齒的動物,因為獐有犬齒但無角,而其他鹿種的上犬齒都已退化。

從化石證據來看,山羌似乎是一種非常原始的鹿科動物,牠們與400萬年前的化石差異不大,並常被用來推測鹿科動物的祖先,或許是一種以上犬齒為武器的動物(像獐),而山羌則是鹿演化成以雙角為攻擊性武器的中間型物種。的確,從行為的觀察中,也不難發現雄山羌打架時,多相互咬扯,甚至追咬對方,而不像梅花鹿或其他鹿般會以鹿角相互牴撞,甚至衝撞、挑刺對方。

不過,即使這種從用牙到用角做為攻擊武器的演化順序是正確的,「角」這個結構演化出現的原因可能與增加攻擊能力無關,因為至少在山羌這類「最原始」的有角鹿身上,就看不到這樣的用途。

另一種假說認為鹿角的最初用途是防禦性的,這也是觀察山羌的打鬥行為而得到的結論,因為遭攻擊的雄山羌常常也會用頭頂去直接迎戰對方的犬齒。不過,無論是「攻擊說」還是「防禦說」,都是根據對現生物種的行為觀察而來的,筆者比較喜歡(也是一個很古老)的說法則是:鹿角可能只是一種「排泄設備」,鹿隻定期地把體內過多的礦物質、內分泌或代謝產物聚集到頭頂末端,然後再以「脫落」的方式排除。

在臺灣,山羌的分布遍及全島,包括綠島,垂直範圍則可由海平面到海拔3,000公尺左右,但以海拔500到2,000公尺較多。常爬大山的人就算沒見過,也都應該聽過,牠那突如其來、單聲、嘹喨如犬吠的叫聲,往往令初聞者或沒有心理準備的人嚇一大跳,尤其是距離很近的時候。山羌喜歡在連續、大面積的闊葉森林中生活,如果在濃密的樹冠遮蔽中,能有一些「縫隙」讓陽光照射下來,則更理想。這多半是因為在這樣的地點,地面的植物生長較茂密,無論是食物量或隱密度都比較好。

在過去的近百年間,大量的人類活動確實影響了山羌的棲息環境和數量,但由近年來的調查報告來看,牠們的分布並沒有很大的改變。和其他的哺乳動物一樣,山羌受影響較為明顯的,仍是生存在低海拔地區的族群。例如,墾丁國家公園內,港口溪以南一直到臨海社頂地區,都曾經有山羌的蹤跡,但目前已不復見。

在臺灣南部的山區,平均而言,每100公頃的面積中,大約可以找到9~10隻的山羌,而在中、北部山區的密度則更高,可能是因為環境中的溼度較高,地表植生較茂密所致。牠們都是獨來獨往的,不過,雌雄間的行為模式並不相同。雄性個體的核心活動範圍幾乎都不重疊,具有明顯的領域區隔,但雌性個體間則不見如此的互相排斥。通常,1隻雄羌的領域中,會同時住有3~4隻、生活空間高度重疊的雌羌。

關於山羌,我們還知道些什麼?

我們知道牠們的壽命約10歲左右。雌羌約5個月大或更早就開始排卵,排卵的間隔約14天,但最初一、兩次的排卵可能無法受孕。每胎產一仔,但胚胎的著床卻不明原因地都集中在右子宮角內。懷孕期長達7~8個月,以如此小的動物而言,懷孕期算是長的了。母羌在生產後三、四天內就可再度受孕,不受哺乳期影響,全年可連續繁殖。

雄性則約在9個月大時達到性成熟,開始終生製造精子。和其他鹿科動物很像,每年的四、五月是雄羌的鹿角脫落季節,開始生長茸角,並在八、九月蛻變成骨質的角。但不同的是,山羌睪丸內全年都可發現成熟的精子,但其他鹿種在茸角生長期間是不製造精子且無生殖能力的。

正因為雌雄的生殖能力都沒有季節性的變化,山羌也沒有如一般野生動物,具有明顯的生殖季節與非生殖季節的分別。不過,雖然每個月都會有幼獸出生,同一族群每七、八個月仍然會周期性地出現明顯的生殖高峰,這個間隔正好與懷孕所需時間相吻合,因此很可能是族群中多數的雌性都在同一時期受孕所致。

雖然目前對這種族群內「多數同步懷孕」現象的產生原因和適應價值並不清楚,但有意思的是,山羌族群重複著一個非12個月的生殖高峰周期,卻是自然界少見的。試想一想,某一隻雌羌一輩子中,每次生產都發生在不同的月分,因此會面對不同的氣候和環境,理論上應該較不利於小羌的養育和成長!然而,莫非如此反而是一種有利長遠生存的「彈性」,使山羌得以應付劇烈的氣候或環境變遷?

山羌由於數量多、分布廣,一直都是島內各原住民族傳統的狩獵對象之一,與野豬、長鬃山羊和水鹿同為重要的食物動物。傳統上,原住民獵人有保存山羌下顎骨的習俗。往往經過數年的累積,一個獵人可以有上百個山羌的下顎骨。這些下顎骨的收集,除了有記錄成績的目的外,每隔數年,獵人還會把這些下顎骨「葬」在族人祭拜神衹之處。由此可見山羌在臺灣原住民的生活中,所受到的重視。

根據對早期狩獵/蒐集民族的研究,這種「善待」被獵獲物的儀式或風俗,至少具備以下兩種功能。第一是安撫被獵殺、被食用動物的靈魂,其次是希望這些被「安撫」的靈魂,回到靈魂界後能為這位獵人「說些好話」。

這一類習俗,多源自對超自然力的畏懼,而最終目的多希望避免被該動物報復、保佑往後狩獵的成功、以及期望資源的源源不絕。而這種對超自然力的畏懼,多半也會節制狩獵的數量和約束浪費或糟蹋的行為。現在看來,心存害怕似乎正是現代社會在面對破壞大自然的行為時,所缺乏的關鍵美德。

最後,根據了解,山羌在現今山產市場中的消費量仍高,且來源幾乎都出自違法狩獵。另一方面,山羌也是一種繁殖力和族群恢復力都很高的動物,因此,即使在經過數十年的大量獵捕後,牠們在野外仍然有相當的數量。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國內外有些學者會建議,未來應該可以在族群可承受的範圍內,即所謂永續的前提下,合法開放對野生山羌適量的利用。並期盼透過這種化暗為明的作法,一方面可有效管理狩獵活動,另方面也有助於山區原住民的經濟活動。相信,山羌的保育和永續利用之間如何達成平衡,是臺灣不久之後就要面對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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