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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櫻花鉤吻鮭與牠的鄰居:是誰在偷吃國寶魚?

到底是誰敢甘冒眾人的大不諱,偷吃國人悉心呵護的國寶魚呢?七家灣溪流域有少數動物罔顧人類的辛勞,暗地裡「扯後腿」,這還不包括其他涉嫌偷吃且正在蒐證中的種類。
 
 
 
國寶魚臺灣櫻花鉤吻鮭,可說是政府投入最多人力和經費搶救的瀕臨絕種動物。早在1985年,農委會就開始補助和協助牠的生態保育研究,包括在七家灣溪設立復育中心、拆除部分形成障礙的攔沙壩、協調武陵農場放棄部分河岸果園與植樹等。種種付出,無非是為世人保存這一珍貴的自然遺產。無奈的是,七家灣溪流域有少數動物罔顧人類的辛勞,暗地裡「扯後腿」,這還不包括其他涉嫌偷吃且正在蒐證中的種類,本文即將揭露牠們的「惡行惡狀」。

筆者要跟讀者爆料的「惡」鄰居,是棲息在七家灣溪的溪流鳥類和一種大型陸鳥。常年住在這裡的溪鳥包含黃魚鴞、河烏、鴛鴦、紫嘯鶇、鉛色水鶇、小剪尾、翠鳥等7種,另有綠簑鷺、小白鷺、蒼鷺、小水鴨等4種過客候鳥,共計11種。其中有半數也可在溪流以外的環境看到牠們的身影,例如河口、埤塘、湖泊、潟湖和魚塭,這些水鳥嚴格說起來,不算真正的溪流鳥類。

溪流大哥

首先要介紹的是,國寶魚鳥類天敵中的老大—黃魚鴞。稱牠為大哥一點也不為過,因為黃魚鴞是臺灣體型最大的貓頭鷹,身高將近55公分,體重可達2.6公斤,其他天敵都要怕牠三分。

黃魚鴞雖然名列臺灣「野生動物保育法」的瀕臨絕種名單,但根據筆者往昔的調查,除了雲、彰、澎、金馬地區外,在全島海拔介於100~2,400公尺的溪流都有分布,最南可達墾丁國家公園南仁山區的吧沙加魯溪,繁殖族群粗估有400~500對,但不含非繁殖個體。

黃魚鴞的棲地主要局限在溪岸著生原始林的山區溪流,呈帶狀分布,原始林的重要性在於它能提供大樹洞和山蘇花 (俗稱鳥巢蕨)、崖薑蕨等附生植物作為窩巢。

黃魚鴞是本島唯一的親水性貓頭鷹,檢視各個地區黃魚鴞吐出的食物殘骸(下稱食繭)可以看出,牠的菜單琳瑯滿目大小通吃。其中,東部地區的主要食物是毛蟹、澤蟹、沼蝦等蝦兵蟹將。西部地區的大甲溪因蝦蟹較為缺貨,黃魚鴞多食用盤古蟾蜍、斯文豪氏樹蛙、褐樹蛙、日本樹蛙等兩棲類,其次食用的魚類以俗稱「苦花」的臺灣鏟頜魚較為常見,其他比較少見的食物包括鳥類(如鴛鴦)、飛鼠、刺鼠、蛇、蜥蜴、蝸牛、蚯蚓、鍬形蟲、蝗蟲等陸上動物。

據兩位原住民表示,黃魚鴞偶爾會效法黃鼠狼跟放山土雞「拜年」而惹來殺身之禍。同時,筆者也發現黃魚鴞會到臺灣中北部山區二十幾家養鱒場偷吃虹鱒和香魚,有一對黃魚鴞1年至少吃掉122條鱒魚!不過有部分失風被捕,下場可想而知。

鱒魚和國寶魚是兄弟。當筆者獲知黃魚鴞也住在七家灣溪時,就直覺認為牠可能會偷吃國寶魚。從民國88年起,每年近10次的溯溪調查,雖然和牠碰面次數不多,沒有直接目擊證據,但從溪裡拾獲的11顆食繭中,赫然發現其中1顆食繭內含有2隻臺灣櫻花鉤吻鮭的頭骨,據判體長各約10、20 公分。以隻數而言,盤古蟾蜍是最常見的食物(73.7%),其他尚包括溪裡數量最多的梭德氏赤蛙和一種鼠類。黃魚鴞深藏不露,觀察不易,牠一年可吃掉多少國寶魚?是否集中在成魚至淺灘生殖的秋冬季?有待後續追蹤。

趁火打劫的大鵰

大冠鷲,又名蛇鵰,是臺灣特有亞種猛禽,體型不遜於黃魚鴞,但體重較輕。大冠鷲分布在本島海拔2,500公尺以下的森林,以蛇類為主要食物,偶食蟾蜍、鳥類、哺乳類、鰻魚和溪蟹。

2002年10月間曾目擊一隻個體使用鷹爪功從溪裡捉起一隻鮭魚。不善捕魚的大冠鷲也來湊熱鬧,推想和成年鮭魚平日棲息在比較安全的深潭,直到10~11月才至淺水域繁殖有關,在這段交配的季節,溪邊常可看到奄奄一息或死亡的鮭魚。

水中殺手

這是一種中小型溪鳥,也是比較容易觀察的國寶魚天敵,牠的大名是河烏。河烏雄鳥體重約90公克,比雌鳥重約13公克,翅短、腳粗,短小精幹的圓滾身驅,是在水裡行走自如的潛水高手。牠的招牌動作是,捕食上岸後常在石頭上來一段半蹲起轉身的舞蹈,活像過動兒。河烏主要分布在本島海拔100~3,100公尺的溪流。

河烏是七家灣溪數量次多的溪鳥,在國寶魚分布的7~8公里長溪段(含高山溪),最多擠了大約13對,近30隻個體。河烏1月中旬就開始孵蛋,是這裡最早繁殖的鳥類,可能與主食的水生昆蟲在冬末初春較多有關。牠們主要在岩壁凹洞築巢,以苔蘚、松針、落葉為巢材,編織前親鳥會把苔蘚沾水,或許便於其編織工作。

河烏一窩生3~5顆蛋,蛋重約4.2公克,母鳥中午多待在巢裡孵蛋,晨昏則常外出覓食,白天有73.8%的時間在幫蛋保溫。經過約17天的努力雛鳥孵化,河烏一窩平均孵出3.25隻雛鳥,經過大約25天後,平均只剩下1.67隻能幸運離巢。

2004年2~4月共記錄4對河烏親鳥餵食雛鳥近7千隻食物,其中確定種類的五千餘隻中,有94.6%屬於水生昆蟲,3.9%是魚類,1.5%是蝌蚪。被河烏雛鳥吞掉的154條魚,包括65條3~5個月大的國寶魚、56條俗稱「苦花」的臺灣鏟頜魚和33條俗稱「石貼仔」的臺灣纓口鰍。

值得一提的是,被獵捕的65條幼鮭中,就有64條來自七家灣溪中游(一~二號壩間)的1對河烏,只有1條來自上游六號壩的1對河烏。而在一號壩下游的兩對河烏則沒有幼鮭可捉,只能捕捉其他兩種小魚,這剛好印證了該年幼鮭數量在七家灣溪的空間分布模式。

2~4月間,被獵食的幼鮭體型介於2~8公分,以3~4公分居多(50~60%),其中公鳥捉到的幼鮭體型較大,可能是公鳥體型較大的緣故。以捕鮭速度來看,在189個小時的觀察中,平均每3小時就可捉到1隻幼鮭。2003年這對親鳥也在同一地點繁殖,不過當年幼鮭數目較少,因此也沒捉到幾隻幼鮭可以讓小河烏享用。

讀者可能要問:河烏這一國寶魚殺手在幼鮭死亡率上所扮演的角色為何?要知道答案,我們需要1季的幼鮭被捕量和幼鮭最初總量。以前述這對河烏的捕鮭速率來推算,2004年2~4月間這對小河烏大約吃了396隻幼鮭(因64隻幼鮭只是部分天數的取樣數)。假設捕鮭量和水中數量呈正比,居住在其他河段的河烏(如四、六號壩和高山溪)可能的捕鮭量有100隻左右,換句話說,所有河烏在該季的幼鮭捕捉量大約是500隻。

在幼鮭2月的最初總量方面,清大生命科學系曾晴賢教授6月分例行清點剩下1,444隻幼鮭,若加上被河烏吃掉的500隻,6月應該有1,944隻。以復育中心人工養殖的幼鮭2~6月間和天敵無關的死亡率(10~20%)來算,如果這個死亡率和野外環境一樣,可回推到當年2月應有的幼鮭數目。經估算後,因河烏掠食造成的死亡率大約介於21%~23%之間,不過這還不包括河烏親鳥本身要吃的量。

釣魚高手

這種溪鳥雖然不會嘴叼著釣竿,人模人樣地釣魚,但是國外文獻顯示,牠會使用誘餌把魚吸引到身邊,使用的誘餌種類繁多,包括麵包屑、昆蟲、樹枝、苔蘚、自拔的絨毛、保麗龍等。牠名叫綠簑鷺,體重僅約300克,秋冬季才出現在七家灣,數量在3~7隻間。

本地綠簑鷺主食魚類,但是交配期間白天現身的梭德氏赤蛙也變成牠的食物。2004年2月4日研究者曾目擊1隻綠簑鷺捕食1條20公分長的鮭魚,該日下午又看見1隻綠簑鷺捕食1條二十多公分長的鮭魚,不過到口的鮭魚又掉入水中。以牠的食量來看,1天吃兩條二十多公分長的鮭魚是不成問題的。

嫌疑犯

七家灣溪流域其他有偷吃國寶魚嫌疑的水鳥,目前尚缺乏人證或物證,這些水鳥包括:
  1. 小白鷺:中型鷺科鳥類,最多出現3~4隻,但停留時間很短,1年中頂多有兩個月會記錄到,捕鮭量應低於綠簑鷺。
  2. 蒼鷺:大型鷺科鳥類,僅見過1隻1次,相信牠的捕鮭量也不及綠簑鷺。
  3. 翠鳥:俗稱「魚狗」,小型溪鳥,以魚為主食,但七家灣溪一號壩以上的鮭魚主要分布區不見其蹤影,因此翠鳥捕鮭機率極微,臺灣鏟頜魚應該才是其主要目標。
  4. 鴛鴦:只有零星個體出現,屬於雜食鳥類,食物包括小魚、青蛙、蟾蜍、水生昆蟲、絲蚯蚓、草籽、嫩葉等,推測是非主流天敵。
  5. 鉛色水鶇:體型嬌小,是七家灣溪數量最多的溪流鳥類,整條溪有40~50對左右,每對約占據100~200公尺長的溪段,3~4月築巢於岩壁。近年來的數量因為颱風帶來的山洪使溪床加寬,所以數量有增多的現象。根據臺灣師範大學生科系王穎教授在臺北縣南勢溪的調查發現,鉛色水鶇也會吃小魚。
  6. 小剪尾:體型和鉛色水鶇相近,推測食性也大同小異,數量在20隻以內,秋冬較為常見,主要棲息在小支流。
  7. 紫嘯鶇:體重約200公克,數量粗估10隻以內,5~6月繁殖在岩壁、橋墩上。本地兩年3巢188筆的食物紀錄,包括50%的陸地昆蟲、26.6%的兩生類(含盤古蟾蜍)、16%的蚯蚓、5.3%的蜥蝪(含短肢攀蜥)、1.6%的巢鼠及0.5%的蜈蚣。由食性來看,紫嘯鶇只能算是半個溪鳥。雖然尚未有七家灣溪的紫嘯鶇的吃魚紀錄,但過去王穎教授和本所裴家騏教授在石碇的調查顯示,其幼雛食物中有8.4%是魚類。

稀有的國寶魚雖然有這麼多虎視眈眈的鄰居,但讀者也不必大驚小怪,畢竟國寶魚吃其他動物,也被別的動物吃,彼此共存共榮,偷吃一事只消當作茶餘飯後的話題即可。筆者認為,國寶魚面臨全球暖化、水溫上升的難題更為嚴峻,因為七家灣的上游太短也太陡,國寶魚沒有退路,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研究尚未結束,還有很多故事等待大家來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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