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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與社會」的研究與教學:設計一門科技與社會的課–醫護教育的挑戰

人文社會領域與醫護公共衛生領域的對話,常是隔行如隔山。不過,最根本的問題,而且也是醫護類教師最常問的問題是:「STS是什麼東西?」
 
 
 
人文社會領域與醫護公共衛生領域的對話,常是隔行如隔山。由生物醫學模式訓練出來的師生,對於閱讀「科技與社會」研究取向的論文,都深感痛苦。「讀不懂」、「像是看到火星文」、「看完之後,頭好痛」、「不懂為什麼念社會學的人會這樣看問題」,是護理教師們一般的感想。
不過,最根本的問題,而且也是醫護類教師最常問的問題是:「STS 是什麼東西?」

各自表述的STS

護理教育人士常提及,相對於生物醫學來說,護理是比較貼近人文,注意醫病關係、身心整合與社會成因,以「人」為本的專業。也就是說,護理專業不該定位為「科學」,而應該是一種照護的藝術。對某些護理專業人員而言:什麼是「科技與社會」(STS)?仍然存有疑問。他們認為STS似乎應該是一個精神或原則,可以通貫在專業課程中。但是護理是否真的需要這樣的一個精神?更何況當 STS 變成一個學科時,「專業」的 STS 可能又會讓人覺得狹隘與僵硬。

某國立大學護理學院院長認為,STS 是指科技在護理教學上的應用。她舉一門以大學部學生為研究對象,了解音樂是否對改善焦慮有效果的生理測量課程為例,研究中利用了許多生理測量儀器來觀察,在某種意義上,她認為用科技儀器來分析護理措施的效果,就與 STS 有關。

另有位長期參與臨床醫學教育評鑑的專家談及 STS 時,認為 STS 應如同醫學倫理、醫學社會學、醫學史、醫學哲學等,是醫學人文教育的重要內涵。例如醫生的聽診器是如何改變醫病關係的?健保制度是如何制定的?專家認為這些問題都與科技、社會有關,醫學生如果能用不同的角度來看醫學,以後也就會從不同的思考面向幫助病人解決問題。

師資與STS課程設計

近年來台灣的醫學教育進行了一些改革,STS 教學的引進是個重點。醫學院評鑑委員會(簡稱 TMAC)主導的醫學系評鑑計畫,把醫學人文列為重要的評量指標,希望藉由醫學人文改革,引起醫護教育人士注意 STS 的研究取向與醫學生教育的關聯。在這裡,我們先看看醫護教育界如何看待 STS 的介入。

在師資來源方面,由於醫護教育界某些資深前輩尚未真正了解 STS,他們不認為「上些 STS 的課」就可以讓老師接受 STS。再加上教師聘用的成本考量,使得STS師資嚴重短缺。有些前輩甚至建議 STS 教師的養成,只需要透過潛移默化的方式進行,比方說在用餐與閒聊時進行宣導即可。這種想法其實反映了醫護專業的威權傳統,老師仍然習慣沿用既有的教學方式與內容,因此要改變現狀確是不容易。

然而,以上師資的難題應可透過醫護專業人士與STS專業人士共同開課來解決。例如由通識中心聘任 STS 教師,與各醫護專業老師合作開課,或由醫學系醫學人文教師擔任這類課程的教授,醫護專業教師可以藉由共同開課的機會更加了解 STS。簡言之,先從培養老師有 STS 的想法開始,進而鼓勵老師們在現有的教學內容中加入 STS 的內涵。

在課程設計方面,首先面臨的實際問題是醫護學生的必修學分數已達飽和,不大可能在現有的學分上另加幾個 STS 的必修學分。因此,可能的課程設計是在現有的專業課程中加入 STS 內容,或者直接開設 STS 課程列為必選修或選修。以下舉醫學系與護理系的課程為例加以討論。

醫學系可能的STS課程

由於 TMAC 提出「先學做人,再學當醫師」的教育原則,在一、二年級的預備教育中,幾乎排除基礎醫學與醫學專業科目,除了國文、英文、理化等課程外,僅剩下醫學人文與通識教育課程。陽明大學在醫學人文的領域中規劃了「醫學人文導論」與「醫學人文實踐」兩個必修課,並有8個選修學分,涵蓋醫師專業倫理、醫學與文藝、非政府組織與健康、醫療人類學、精神醫學與西洋文學、疾病誤解與社會偏見、西方人文主義、口述歷史、國際衛生事務、社區志工服務等課程。

長庚大學醫學系在一、二年級也僅安排人文與社會醫學導論、世界醫學史、生死學、醫師/病人/社會等必修課程,同時把志工服務列為醫學人文教育的實踐,因此出現了醫療體系與社會互動、社團參與到社區生活、地區生態調查、社區調查、台灣醫學人物史等必選修的志工預備課程。另外在通識教育方面,則列出強烈建議選修的課程,其中如醫療與社會、生物科技與社會、科技與社會、傳染病史概論、國際衛生、智慧財產權等課程,都隱含 STS 的舞影。

醫學系三、四年級課程則以專業學科為主,學生戲稱三年級的生活彷彿從天堂掉入地獄。目前面臨的問題是,醫學人文或通識課程至三年級之後好像消失了,STS 是否已經沒有介入的空間呢?其實不然,公共衛生學、志工參與實作、社區醫學等課程內容的安排,除了生物醫學的專業知識之外,也可以與 STS 課程連結。

簡言之,如果能把醫學人文或通識教育相互整合,STS 的課程或議題是可在必修課中找到空間的。同樣地,專業學科與實習課程也必須與醫學人文連結。在這想法下,STS 的課程可以是一門獨立的課程,也可以在專業學科或實習課程中適時加入 STS 議題。

護理系可能的STS課程

護理系如同其他醫療科系,從入學開始便按部就班地接受專業訓練,這與醫學系在一、二年級時強調醫學人文課程是極為不同的。除通識課程外,護理系在第一學期便安排解剖學、護理導論、護理英文等課程,二年級時開始上基礎醫學科目,如生理學、病理學、微生物學、免疫學等科目,以便在二年級下學期進醫院實習基礎護理,並修習臨床相關護理。簡言之,護理系課程的繁重安排使得學生除了幾門通識課外,很少有機會再接觸 STS 或其他人文社會課程。

在思考 STS 與護理教育的關係時,就上述的護理系課程安排而言,STS 較難有發揮空間。在教育部委託陽明大學執行的醫護類 STS 課程規劃報告中也提及,需要先從護理教育體制加以改革,STS 才可能有較大的介入空間。

首先是護理教育的改革。以陽明大學護理系為例,從 2001 年開始,該系進行「基礎護理教育改革」計畫。新課程的設計原則包括:由簡單到複雜、由個人到群體、由健康到疾病、由慢性照護到急性照護等。強調採用本土教材及問題(或病人照護)導向教學法;學生實習安排則以社區民眾的健康促進及慢性病照顧為基礎;在學習過程中,也加強學生人性關懷、培育其擁有視護病為伙伴關係的胸襟,發展批判性思考及系統性思考的能力,進而培養其主動與終身學習的態度。

這項改革是件大工程,在方案中關於人文社會教育的部分,放在一年級課程內,課程與師資幾乎由通識中心主導。一年級教學內容是護理導論與通識課程,通識中心開設與護理、醫學相關的通識課程,如「護理史、醫療專業及道德學程」、「社會心理學程」、「生物科技與人文對話學程」、「社會正義與現代醫療學程」等,因此學生可以得到不少修習 STS 課程的機會。但是,這方案受限於通識教育的改革方向,當通識中心無法配合改革時,護理學系也會無能為力。

另外,中國醫藥大學護理系的改革方案也值得注意。這個改革方式是在既有課目上,透過教育理念的貫穿來進行課程改造。例如,藉由「護病關係」的主軸,改造護理導論的課程,傳遞全人照護的精神。當然,在教育改革的方向上,中國醫藥大學還開設具有 STS 意義的選修課,如研究計畫、諮商概論、護理與人生等。

護理專業課程的「STS 化」可以貫穿在專業課程的許多部分中,也就是各年級都可以有專業的課程適合加入 STS。從陽明大學與中國醫藥大學的例子,可以嘗試護理專業教育與 STS 結合的方案。如護理導論的健康照護、健康、治療者與病人、文化、疾病等相關課程,可與STS的生醫化、權力、場域、常民知識連結。又如生命倫理的優生、倫理、技術、文化、媒體等課程,也可用生物政治(bio-politics)、科技的使用、社會建構等角度來討論。

未來的挑戰

醫學院所屬的系所,除了醫學系與護理系外,還有復健、呼吸治療、公共衛生、醫技、生技等十餘個單位,這些雖同屬醫學院,但學科屬性與本文所談的醫學系、護理系不盡相同。例如,醫技、生技偏向理科與實驗室操作。因此,讓 STS 可以融入醫護教育的做法,是設置 STS 學程或 STS 中心,直屬於醫學院,負責全院的 STS 教學。這些課程內容可以融入各專業課題,或者是必選修的學分。

另一個較棘手的問題是,如何選用有趣的、本土的醫護相關議題做為教材,以及如何運用簡單易懂的語言教導 STS 以吸引學生,甚至引起專業科目老師的研究興趣。獨立開設 STS 課程,例如科技與護理,可能會被認為太生硬,無法吸引學生,未必是最佳選擇。

最後,臺灣醫護相關人力大半來自技職體系(四技、二技、五專),這些科技大學或技術學院課程的設計及教學內容,都以「職業」、「專門技術」為導向,因此 STS 在技職體系似乎有發揮的空間。事實不然,在醫護類技職體系的教學裡,專業課目所占比率極高,學生選課的自由度甚低,再加上教學方式以教科書為主,除非授課老師有心加入 STS 的討論,或者由上級單位主導課程大改革,否則要在現今的技職體系加入 STS 教學,恐怕是極大的挑戰。

後記:本文感謝張佳琪與郭文華兩位老師提供部分資料、分享想法,謹此誌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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