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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思路:大學博物館作為哲學博物館的初步嘗試

 
 
 
大學博物館大多不收費,也較無追求參觀人數的經營壓力。另外,大學博物館身處支持多元觀點的校園,擁有學術社群支援,因此極具潛力成為博物館學的實驗工坊。大學博物館除了提供珍貴收藏、確定知識與偉大敘事之外,或許還可扮演新展示觀念與手法的育成中心,並成為跨領域知識的對話溝通平台。
▲大學博物館大多不收費,也較無追求參觀人數的經營壓力。另外,大學博物館身處支持多元觀點的校園,擁有學術社群支援,因此極具潛力成為博物館學的實驗工坊。大學博物館除了提供珍貴收藏、確定知識與偉大敘事之外,或許還可扮演新展示觀念與手法的育成中心,並成為跨領域知識的對話溝通平台。
21世紀的大學仍擔負培育研發人才與生產新知識的責任,也持續透過堅持知識民主的理性,向社會宣示寬容多元文化的珍貴。但因世界變遷快速,原本較為穩定的大學體制與知識分類不斷遭受挑戰,必須與時俱進。在大學進行各種反省、改革、重組或增減之際,大學博物館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大學博物館是否可能成為博物館學的實驗工坊,為博物館前瞻未來?
 
大學博物館只能作為文物資產的典藏寶庫嗎?博物館典藏珍貴歷史文物,但文物是否入庫,除了「時間」因素,還有諸多考量。與其說博物館典藏「歷史的見證物」,倒不如說「藉由典藏物,博物館典藏當代對過去的認識與評價」。
 
若此,文物資產便是十足的當代議題,必須探索我們與物件之間的物質、知識、政治、倫理與美學的距離和動態關聯。大學博物館身處知識民主且積極渴望參與社會的當代大學,或許不應只扮演靜默的物件保管者,或強勢的答案提供者,而應嘗試擔負起開啟對話的責任,成為提問者,或邀情觀眾共同思考。
 
大學博物館的經營方式與其收藏品及定位相關,難以一概而論。本文僅以成功大學博物館作為案例,嘗試探討在有限典藏物件、人力與經費之下,大學博物館的可能生態區位:「哲學博物館」。
 
哲學博物館
 
大約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前後,國際間開始有人提倡哲學博物館。2008年的德國,「思想世界:德意志哲學博物館」(DenkWelten: Deutsches Museum für Philosophie)的前身創立。「思想世界」這幾年來曾規劃展示過海德格的「用具」(Zeug)、卡西勒的「符號」(symbolic forms)、康德的「定言令式」(categorical imperative)、維根斯坦《邏輯哲學論》(Tractatus)的部分想法、漢娜.鄂蘭對「勞動」(labor)、「工作」(work)與「行動」(action)的區分等哲學概念。
 
另外,有哲學家設立「同理心博物館」(empathy museum),探索當代社會中所欠缺的心理特質。除了具規模的博物館之外,也有些小嘗試,以單個展覽呈現哲學視角,譬如以弗萊克的「思維樣式」(thought style)來敘述科學發展歷程。
 
哲學博物館強調哲學概念的取徑,若加上「藉由典藏物,典藏當代對過去的認識與評價」這一認知,似乎可激發出一種有趣的可能性。以成大博物館為例,它的藏品很少具有如歐洲許多大學博物館所擁有的「第一」。例如,第一個某某手術工具、第一個某某病例的病理標本、第一個技術物的原型……這些「第一」或類似物件,只要保存良好,即使不特別展示,也都能吸引一定觀眾。不過,或許正是手邊並沒有這些「第一」的物質限制,原就具備研發能力的大學博物館好像反而更能放手大膽探索展示在大學博物館中所能扮演的角色。
 
通常當博物館著手策展時,便會面臨新博物館學興起以來的巨大路線爭辯。也就是說,博物館的展示究竟是提供給觀眾最新研究成果與偉大敘事,或者是傾向於向觀眾提問,藉此嘗試挑動甚至刺激觀眾反省其所具備的種種基本概念預設。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成大博物館團隊在討論多年之後,終於策劃了一個實驗展,嘗試在物件與概念之間摸索出可能的新展示方式。這個展覽就是「洗思路1.0」(See Through 1.0)與「洗思路2.0」(See Through 2.0)。
 
「洗思路1.0」的嘗試:生醫科學視覺展
 
「洗思路∕See Through」有穿透、看透之意,也有中英諧音趣味。展示主題聚焦生醫科學,但關注的並非生醫科學知識內容,而是「看」這個在科學研究中扮演關鍵角色的感官運作。科學家設計各種方式,透過各種工具與技術,生產出各種視覺圖像,呈現或再現研究對象。展示單元以抽象概念劃分為:「懷疑∕信任」、「傲慢∕偏見」、「戰爭∕和平」、「理性∕感性」與「過去∕未來」5個單元,隱喻科學研究過程中各式的必要張力。以「傲慢與單元」這個單元為例,展示文案如下:
 
普羅塔格拉斯(Protagoras)說:「人是萬物的尺度,是存在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事物不存在的尺度。」
 
康德(Kant)認為,沒有先天的範疇,我們便無法理解世界。
弗列克(Fleck)則提醒,思維樣式的社會性。
孔恩(Kuhn)更指出,典範具有強制性。
若人真是萬物的尺度,但人的感官與理性又能以什麼為尺度?
 
展版中哲學家所提出的概念,都觸及認識的某種條件與限制。這些哲學思考,在導覽培訓與導覽工作時可視情況延伸,讓某種哲學視角與單元中的展示物件相呼應。譬如,在展場中當觀眾看到錘頭雙髻鯊標本時,可提問鯊魚寬大頭部與阻力的關係。通常,依感官直覺脫口而出的答案,都無法與流體力學電腦模擬的答案一致,這樣的矛盾經驗才是策展團隊期待的展示效果。
 
因為這個經驗一方面可強調科學知識並非直觀這件事,另一方面也可以與上述的認識限制相呼應。當然,並非所有觀眾都有如此閱讀展場的經驗與習慣,許多觀眾甚至無意在展場中隨時被挑戰。
「洗思路2.0」的嘗試:研究方法展
▲「洗思路2.0」的嘗試:研究方法展
「洗思路2.0」的嘗試:研究方法展
 
「洗思路∕See Through 2.0」持續1.0版邀請觀眾穿透科學知識障礙,領略科學實作的日常,更聚焦於科學研究方法上,呈現自然與社會科學領域共通或相似的研究方法、工具與技術。展場區分為:「觀察∕記錄」、「歸納∕描述」、「統計∕解讀」與「呈現∕理解」4個單元。2.0展場中留有1.0的部分物件,但重組融入新的分類範疇之中。
 
「洗思路2.0」一改前期大量使用隱喻與間接暗示的手法,改以直白方式呈現研究方法的特色與限制。譬如「統計∕解讀」單元,以登革熱病例熱區的變遷地圖呈現大數據資料的使用。其次,團隊設計了電腦程式供觀眾增減或加權各種比較參數,直接於現場進行大學排名。另外,展示也把觀眾研究做為展示項目之一,因為一旦觀眾協助填寫問卷,除了協助策展團隊共同進行研究之外,也同時以類似行動藝術的方式,成為當時展場中「觀眾填寫問卷這種研究方法」的展示。
 
另一個單元「歸納∕描述」中的展示物件多元,有啤酒罐生物造型的金工藝術創作、錘頭雙髻鯊標本與素描、嫌疑犯畫像與心理側寫,性質各異,但重點卻十分貼近觀眾日常經驗。畢竟人類是依賴經驗的生物,習慣透過歸納找出重複出現事物的異同處。透過歸納與描述特徵的日常經驗與展場連結,觀眾多能體會科學家面對陌生現象進行科學研究時的情境。如此的連結或許縮小了科學家與常民的心理距離,讓科學與科學家變得更具人性。
 
觀眾的反應
 
已落幕的「洗思路1.0」與展示中的「洗思路2.0」陸續收到兩極評價。許多習慣接受博物館提供訊息的觀眾都表示,洗思路系列說明文字太少,特別是1.0的生物醫學內容艱難,缺少說明根本無法理解這個展示要說什麼。對於這類型的觀眾來說,沒有在展場「學到」東西,就無法滿足觀展的期待。這樣的回饋其實非常耐人尋味,雖然我們仍需更多的研究與分析才能提供進一步的證據,但我們或許可提出一些初步猜測。
 
長期以來科普傳播領域批判「匱乏模式」的知識傳遞效果有限。然而,觀眾卻因信賴博物館而習慣「在博物館接受新知」的活動模式。少有觀眾閱讀展場能與閱讀文章一樣,以批判的方式追問策展者的背景、意圖、價值關懷、所採取的美學觀點與敘述手法,以及可能遭受的物理限制(博物館擁有什麼物件,為何擁有這些物件)等問題。
 
更有觀眾表示,參觀博物館屬於休閒活動,並無預期被質問。畢竟進入科技類博物館與進入當代藝術館的心理準備並不相同,觀眾多無經驗,也無預期在科技類博物館中接受根本信念的挑戰。
 
當然,也有觀眾給出相當正面的鼓勵,有些觀眾即使無法全然掌握個別展示物件的相關知識,卻清楚感受到策展團隊有意邀請共同思考。這些觀眾多樂意大學博物館扮演不同於一般博物館的角色,鼓勵提供另類的選擇。
 
大學博物館的另類生態區位
 
大學博物館大多不收費,也較無追求參觀人數的經營壓力。另外,大學博物館身處支持多元觀點的校園,擁有學術社群支援,因此極具潛力成為博物館學的實驗工坊。大學博物館除了提供珍貴收藏、確定知識與偉大敘事之外,或許還可扮演新展示觀念與手法的育成中心,並成為跨領域知識的對話溝通平台。哲學博物館,如「洗思路」這類的實驗性展示,或許是大學博物館的另一種生態區位,值得試試並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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