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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避孕科技到試管嬰兒:展出人類生殖史的英國博物館

筆者前往倫敦皇家婦產科醫學會參觀,一揭英國婦產科與助產士的豐富歷史,同時介紹參與試管嬰兒研究卻被忽略的胚胎學家——Jean Purdy。另外分享學會透過網路的討論空間,鼓勵一般民眾參與學會事務。
 
 

不同時代的避孕工具。
▲不同時代的避孕工具。

 

趁著今年(2018年)夏天到英國蘭開斯特大學(Lancaster University)參加歐洲科技與社會年會(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ie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的機會,順道造訪幾個醫學博物館。

 

根據「倫敦健康與醫學博物館家族」(London Museums of Health and Medicine)介紹(http://medicalmuseums.org/),皇家婦產科醫學會(Royal College of Obstetrics and Gynecology, RCOG)內部有個小而美的博物館,介紹英國婦產科與助產術的歷史,加上今年是全球第一位試管嬰兒在英國出生第40周年,很好奇學會會如何呈現這段醫學史的里程碑,決定一遊瞧瞧。也在接觸該學會的過程,對於英國婦女生殖健康照護發展與模式有了初步的了解。

 
由產鉗進行的分娩協助
▲由產鉗進行的分娩協助

 

婦產科技術物——產鉗

 

皇家婦產科醫學會位在攝政公園旁,前庭有多棵綠意盎然的大樹,環境怡人。我在造訪之前,先寫信給博物館聯繫人。回信的是策展人Peter Basham本人,他很迅速回應,特別強調博物館最強的收藏就是17世紀Chamberlen家族研發的產鉗。產鉗真的是婦產科學興起歷史中的關鍵科技產物啊。

 

到了現場,Peter先帶我上二樓看最古老的產鉗!鎮館館藏有Chamberlen家族三代陸續研發改善的4款產鉗,產鉗前身、移動嬰兒頭部的扳手,拉引帶,取出胎兒的鉤子。

 

Chamberlen家族三代陸續研發改善的4款產鉗。
▲Chamberlen家族三代陸續研發改善的4款產鉗。

 

看完鎮館館藏後,Peter介紹樓梯旁的William Smellie (1697-1764)肖像,又稱為英國助產術之父。Smellie原本是外科醫師,在1740年後開始成為男性助產士,講授與懷孕、助產、生產相關的課程,並以貧困家庭的產婦為示範。他研究更安全的接生技術,包括轉臀位;在1752年出版《Treatise 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Midwifery》這本最早期的婦產科專書;他也教導女助產士,讓她們練習複雜的接生案例。

 

19 世紀的婦產科教科書。
▲19 世紀的婦產科教科書。
 

博物館位在學會的地下一樓,展示空間雖然不大,但是相關的婦科、產科、助產技術物都有。例如有16世紀的產椅圖、17世紀的生殖系統圖、19世紀的婦產科教科書、20世紀中期助產士的工作包和擠奶器、不同時代的避孕工具、更多不同版本與時期的產鉗與吸引器!

 

參訪者可以透過技術物與圖片,迅速認識一門醫學專科的發展重心,果真是個小而美的醫學博物館。聽策展人說,皇家助產士學會(Royal College of Midwives)也有許多文物放在RCOG,但欠缺人力與空間,一直沒有展出計畫,只能期待有心人完成了。

 
女婦產科醫師群像:不可忽視的存在 

 

除了館藏物件外,地下展覽區還有一系列學會優秀女醫師的生平介紹。當RCOG在1929年成立時,當時執業的女婦產科醫師擔心學院組織不會公平地對待她們,因此參與意願不高。

 

直到來自Birmingham的Dame Hilda Lloyd醫師在1935年加入學會,開始有一些女婦產科醫師陸續跟進。她們在1937年成立了一個學會內的女醫師團體,Lloyd醫師本人也在1949年當選為第一位女性會長。現任會長 Lesley Regan醫師則是學會的第二位女會長。

 

另一位值得介紹的活躍會員是 Louisa Martindale,她的母親Louisa Martindale née Spicer是英國女權倡議者,妹妹Hilda Martindale則是英國第一位女性工廠調查員。作為一位傑出的外科醫師,Louisa也曾擔任女醫師國際協會(Medical Women’s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與英國女醫師聯盟(Medical Women’s Federation)的會長。

 

早在1931年擔任女醫師聯盟會長期間,就曾上書英國上議院和下議院,要求皇家醫學院以相同的標準錄取女學生,也曾出書討論娼妓、性病等禁忌議題。

 

除了這兩位女醫師外,RCOG的先驅女醫師系列報導呈現了20世紀英國女婦產科醫師圖像及她們的貢獻。就像Martindale曾說過:

 

“We cannot doubt that the Woman Doctor of the future will give to the scientific world gifts of value we cannot yet measure, a service to humanity illimitable in its fearlessness and devotion.”

(無須質疑地,未來女醫師將帶給科學界無法估量價值的禮物——以沒有限度的無畏和奉獻精神提供予人類的服務。)

 

這樣的自我期許與信心,對照旅途中讀到醫學院女同學在臉書上分享的日本東京醫科大學的新聞(學校因為預期女醫師成家懷孕離職率高,因而刻意降低女醫學生錄取率,而非改善女醫師工作環境),真是特別有感。

 

NHS 70周年&IVF 40周年 

 

今年7月是英國國民保健署(National Health Service, NHS)開辦70周年,旅途經過英國幾個城市,都看到相關紀念海報。

 

RCOG在新聞稿中提到了第一個在NHS服務下出生的寶寶Aneira Thomas,她的名字是用來紀念NHS創辦者、威爾斯工黨政治家Aneurin Bevan。英國記者請Aneira用一個字說明NHS對她的意義,她回答說是「安全」(safety)。的確,1948年英國的新生兒死亡率是千分之三十四,70年後降至十分之一,是千分之三點八。

 
時任衛生部長Aneurin Bevan在英國國民保健署(NHS)成立第一天(1948年7月5日)於戴維胡姆公園醫院(Park Hospital, Davyhulme)。(圖/wikipedia,https://www.flickr.com/photos/liverpoolhls/14465908720/)
▲時任衛生部長Aneurin Bevan在英國國民保健署(NHS)成立第一天(1948年7月5日)於戴維胡姆公園醫院(Park Hospital, Davyhulme)。(圖/wikipedia,https://www.flickr.com/photos/liverpoolhls/14465908720/)

 

在NHS的照護系統下,RCOG也經歷了避孕科技的發展、墮胎法案通過、試管嬰兒、超音波產檢等里程碑。RCOG在2018年有個內部調查,票選這70年來影響婦產科最深遠的科技發展,得到票數由高而低依序是超音波(30%)、避孕工具(20%)、不孕治療(15%)、子宮頸抹片檢查(11%),其他在回答清單上的還有內視鏡、子宮內避孕器(IUD)、硬膜外腔麻醉、HPV疫苗、胎兒手術。很好奇台灣的婦產科醫師會如何排列影響婦產科發展最重要的科技?

 

今年(2018年)7月25日也是全球與英國第一位試管嬰兒 Louise Brown出生40周年,RCOG圖書館與檔案室工作人員特別準備一個迷你展覽紀念這個里程碑。這個迷你展覽有兩個重點,第一,指出在科學家Robert Edwards(2010年諾貝爾獎得主)和婦科醫師Patrick Steptoe之外,另外一位相同重要但常被忽略、護士出身的女胚胎學家Jean Purdy的角色。

 
2018年7月25日是全球與英國第一位試管嬰兒Louise Brown 出生 40 周年,RCOG 圖書館與檔案室工作人員特別準備一個迷你展覽紀念這個里程碑。
▲2018年7月25日是全球與英國第一位試管嬰兒Louise Brown 出生 40 周年,RCOG 圖書館與檔案室工作人員特別準備一個迷你展覽紀念這個里程碑。
 
被遺忘的先驅——Jean Purdy

 

Purdy是Edwards在劍橋實驗室的技術員,因為護理背景,並未參與內視鏡取卵與臨床工作,但是她負責基礎醫學研究,對於囊胚發展有當時最深入的觀察,並詳細記錄胚胎發育過程。

 
(左)Jean Purdy(右)Edwards、Purdy和Steptoe在Bourn Hall。(圖/Bourn Hall Clinic)
▲(左)Jean Purdy(右)Edwards、Purdy和Steptoe在Bourn Hall。(圖/Bourn Hall Clinic)

 

她與Edwards合寫了26篇學術論文,但在1985意外死亡。之後的報導者與研究者很少提到她,除了因為她的英年早逝之外,她的女性技術員身分也讓記者傾向於忽略她的貢獻。對比之下,1988年過世的Steptoe醫師,在人工生殖發展史上一直與Edwards齊名到現在。

 

Edwards本人一直強調Purdy的重要性,曾寫道:

 

Jean’s cooperation had become crucial. It was no longer just Patrick and me. We had become a threesome.

(Jean的合作變得至關重要。不再只是Patrick和我,我們已成為一個三人組。)

 

他一直爭取把Purdy列進他和Steptoe早已名列其上的皇家生物學會試管嬰兒紀念牌中,這個願望直到2015年才實現。

 

以英國劍橋大學為基地,研究世界各地人工生殖科技與社會文化關聯的期刊《Reproductive Biomedicine and Society Online》,在2015年發刊號時就曾刊登一篇文章,重新評估Purdy的角色與貢獻。

位在倫敦的科學博物館,也在2018年夏天推出IVF 40周年展覽,策展人Connie Orbach以「The Forgotten Pioneer」(被遺忘的先驅)為題,特別規劃一個展區介紹Purdy這位少有人知的人工生殖推手。

 

RCOG試管嬰兒展覽的另一個重點是,Edwards與Steptoe在1984年就開始投書報紙,提醒大家注意體外受精技術(IVF)與多胞胎現象。他們認為以當時的技術,植入3個胚胎是可以接受的數字,但是越常出現的三胞胎、四胞胎也讓人隱隱不安。因此他們進一步建議,在雙胚胎與三胚胎植入效果穩定後,Warnock Committee應該要研議與制定胚胎植入數的指引。

 

Edwards 與 Steptoe 在 1984 年就開始投書報紙,提醒大家注意體外受精技術與多胞胎現象。
▲Edwards 與 Steptoe 在 1984 年就開始投書報紙,提醒大家注意體外受精技術與多胞胎現象。
 

常民參與學會事務

 

參訪英國的博物館時,發現他們很強調各式議題的科技溝通(例如民眾對於臨床試驗的了解、是否支持精神病人周末出院回家)。在瀏覽RCOG網站時,發現他們也很重視常民參與,並且發展出幾種管道讓民眾的意見可以跟學會運作對話。這邊介紹兩種管道。

 

第一是「學會女性網絡」(RCOG Women’s Network)。這個網絡是由14位一般民眾與3位臨床醫師組成,一年聚會4次討論相關事務。這些民眾本身有婦產科就診經驗,或本人曾是婦產科照護人員。除了每季的會議外,他們也會參與RCOG的各個委員會,加入臨床指引的制定、病患應得資訊、訓練與教育、繼續專業訓練的討論。

 

現任的主席Kate Brian是一位主跑醫藥新聞的記者,她自己作為婦產科病人經驗是不孕症,兩個小孩都是透過體外受精懷孕的。20年前她想要嘗試人工生殖時,當時網路資料有限,市面上關於人工生殖的書籍都是醫師觀點,因此她自己寫了一本書記錄病患經驗。她在懷第二胎時開始組織協會,幫助其他不孕症病人取得資訊,提供非醫師觀點讓醫師參考。

 

學會女性網絡的任務在於讓醫師了解一般民眾的聲音,Brian女士認為RCOG最近這類支持民眾參與的態度與做法,值得其他醫學會借鏡。她任內的工作重點除了繼續聆聽一般女性的照護需求之外,也積極提供關於更年期的健康資訊,還有協助RCOG深入了解新手母親的精神健康與照護需求。

 

第二個是「女性發聲參與小組」(Women’s  Voices Involvement Panel)。這是一個包含四百多名會員的線上團體,在學會女性網絡之外,可以反映英國不同地區、職業、背景女性的聲音。

小組成員除了討論、表達意見之外,也會受邀參與學會的調查與相關組織活動,例如:針對學會製作的衛教資訊,提供建設性的改進意見;或參加照護品質等委員會的焦點團體,協助學會挑選重要的評鑑項目等。

 

這兩個常民參與組織,讓我想起參與台灣生殖醫學會年會或研討會時,常有論文提到病患的心理狀態與需求,顯示婦產科醫師們對於病患視角的重視。或許台灣的醫學會也可以借鏡皇家婦產科學會這類「積極納入」的設計,更系統性、制度化地了解與回應民眾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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