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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的白蟻迷思

白蟻是分解者,是自然界中的清除者,不會取食植物的活細胞,也不會殺死植物。或出於恐懼的心理,或出於錯誤的認知,一般大眾對白蟻的行為常以訛傳訛,造成一些迷思。
 
 
臺灣土白蟻(圖/葉信廷)
▲臺灣土白蟻(圖/葉信廷)

 
白蟻是臺灣常見的昆蟲,特別是在春末夏初,俗稱大水蟻的白蟻會聚集在路燈下盤旋,有時還會飛進家中,在天花板、牆壁或地板上四處爬動,甚至還可能落入菜餚中,讓人覺得既噁心又恐怖!大掃除時,久未移動的家具或儲藏櫃內塵封已久的物品一經挪動,突然衝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蟲,狂奔亂竄,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或出於恐懼的心理,或出於錯誤的認知,一般大眾對白蟻的行為常以訛傳訛,造成一些迷思。‭ ‬

是白蟻導致樹木死亡嗎

樹木具有實用與精神價值。都市裡,行道樹可以美化市容、遮蔭、淨化空氣。而全臺各地有許多列為文化資產的老樹,樹蔭下更是附近居民的社交場所,居民對老樹有情感上的依賴,甚至使老樹賦予靈性而稱為樹頭公,因此保護老樹的工作格外受到重視。

但每當颱風過境,總會有樹木傾倒,若樹幹無預警折斷,還可能造成人員傷亡。導致樹木死亡、生病,甚至傾倒的原因是什麼呢?很多人都歸咎於白蟻。
 
臺灣土白蟻在樹皮上構築泥道,形狀多變,有的成為片狀,稱為泥板。(圖/葉信廷)
▲臺灣土白蟻在樹皮上構築泥道,形狀多變,有的成為片狀,稱為泥板。(圖/葉信廷)


許多民眾會在一些樹幹上發現成塊的泥巴,剝開之後,通常會看到成群的白蟻在泥塊下活動,因此大部分人認定白蟻會造成樹木的死亡。事實上,在樹幹上看到的泥塊正是白蟻搬運、建構的泥道。白蟻要擴充活動範圍,可是又怕光,因此得把地上的泥巴搬到樹上建構泥道,才能兩全其美。一般而言,樹幹上的泥道多半是由臺灣土白蟻所構築的,牠們的食性很廣,會取食樹皮、樹幹表面的苔蘚,也會取食樹上枯死的樹枝。

民國102年,中部地區某植物園為整理園區,把過多的黑板樹砍除,改植其他樹種。砍伐前,幾乎所有的黑板樹都有土白蟻構築的泥道;砍伐後,發現所有樹幹的橫切面都是完好的,土白蟻並沒有蛀蝕健康的樹幹,顯示土白蟻對健康的黑板樹並沒有直接的影響。
 
黑板樹樹幹的橫切面,沒有土白蟻蛀蝕的跡象。(圖/葉信廷)
▲黑板樹樹幹的橫切面,沒有土白蟻蛀蝕的跡象。(圖/葉信廷)


白蟻造成樹木死亡的印象,也可能來自某些傾倒大樹的樹心空洞,民眾發現這些蛀蝕的空洞中有很多白蟻,因此認定是白蟻殺死了大樹。事實上,當樹木持續成長時,位於樹幹中心較老的木質部會漸漸死亡並失去輸送水分的能力。這些活樹中央的死亡組織,也就是具有支撐作用的心材部分,的確會遭地下白蟻或木白蟻的取食。但白蟻是分解者,也就是自然界中的清除者,牠們和植食者不同,不會取食植物的活細胞,也不會殺死植物。

至於白蟻蛀蝕樹木內部,是否可能顯著降低活樹的物理支撐力,而導致樹枝、樹幹的斷裂,則需要更多力學方面的研究。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支持白蟻會造成樹木生病或死亡,白蟻頂多是在樹勢衰微後取食木材的次級害蟲而已。

白蟻會穿牆嗎

白蟻穿牆而入的現象的確很常見,但牠們是怎麼辦到的,卻存在著許多誤解。若剝開家白蟻所建的蟻道,免不了會看到大量兵蟻聚集在蟻道的破口處,頭部朝外,還會分泌出白色乳液。這些頭部膨大的白蟻就是專門禦敵的兵蟻,而非數量更為龐大的工蟻。兵蟻的禦敵行為可能使人誤以為牠們分泌的白色乳液可以溶解水泥,進而帶領白蟻大軍穿過牆壁。

其實,兵蟻所分泌的白色乳液是由黏多醣類、碳氫化合物與兩種弱酸–木焦油酸及蠟酸–等化學物質所組成的,主要功能是用來抵禦天敵螞蟻的攻擊,而非穿牆打洞,且其分泌量不多,腐蝕水泥的可能性更低。再者,兵蟻的大顎已經特化成禦敵的鐮刀狀,根本沒有搬運砂石的能力。工蟻才是族群中的建築工,牠們會用大顎與小顎搬運泥沙構築泥道。
 
‬家白蟻的兵蟻守衛在破開的泥道口,箭頭所指是兵蟻分泌的白色乳液,用來防衛螞蟻的攻擊。(圖/葉信廷)
▲‬家白蟻的兵蟻守衛在破開的泥道口,箭頭所指是兵蟻分泌的白色乳液,用來防衛螞蟻的攻擊。(圖/葉信廷)


那麼白蟻到底是如何穿牆的呢?白蟻在搜尋食物時,有沿著物體邊緣前進的特性,例如地下的樹根、石塊等。遇到縫隙時,白蟻通常會鑽進裡面,這可能由於縫隙是天然的通道,可以節省建築地道的力氣,因此房屋外牆的裂隙最容易成為白蟻的入侵點。

臺灣的建築物雖然大多是鋼筋水泥建築,比木造建築物更耐白蟻的侵襲,但頻繁的地震和其他震動難免讓建築物產生微小的裂縫,尤其是10年以上的建築物。白蟻工蟻的頭寬只有1公釐,頭的高度也只有0.5‭‬公釐,可以輕易地鑽進細小的裂縫中。若水泥與砂石調配比例不對,牆壁的砂石更容易剝落,工蟻搬走這些剝落的砂石,原本的小裂隙就變成了大裂隙,羊腸小徑就被白蟻拓寬成高速公路,成為登堂入室的捷徑。

為了避免白蟻穿過牆縫,必須減少縫隙的產生。因此,有效率地偵測建築物裂縫並使用適當的填縫劑,是防治白蟻重要的一環,也是未來應用科學應該著重的方向。填補建築物裂隙的另一功能就是防止滲水,房屋一旦漏水,浸溼的木裝潢與家具最容易成為白蟻取食的對象。目前臺灣都會區的白蟻危害案件,9成以上都有房屋漏水的情況,而與地面直接接觸的1樓與地下室要特別注意。
 
樹幹中心被家白蟻蛀蝕(圖/葉信廷)
▲樹幹中心被家白蟻蛀蝕(圖/葉信廷)


在現代的大樓中,1樓與地下室通常是公用空間,大家比較不留意,但這些地方卻是地下白蟻如臺灣家白蟻、黃肢散白蟻最容易入侵的區域。惟白蟻一旦入侵大樓後,就不再局限在低樓層了,因為大樓通常都有許多相連的通道,像是電線、水管、電話線經過的管道間或電梯間,這些平常密閉的空間就像是替白蟻預留的通路,讓牠們可以直接從地下通往各樓層。

因此,常有某層住戶的家具與裝潢被白蟻蛀蝕後,請除蟲公司噴藥,重新裝潢、添購新家具,不久之後卻又再遭白蟻為害,原因就在於白蟻一直沒有從大樓中根除。一個成熟的白蟻群體可達百萬隻,住家見到的白蟻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想徹底根絕白蟻問題,需要各樓層的住戶一起來處理。另外,填補建物縫隙還可以避免蟑螂、螞蟻等昆蟲進入家中,是既無毒又環保的物理性防治方式。

紅檜能抗白蟻蛀蝕嗎

臺灣神木中的前10名,有9棵都是紅檜,這些上千年的神木給人紅檜不朽的印象。由於紅檜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國人特別喜愛,因此紅檜能抗白蟻蛀蝕的想法就廣泛流傳,甚至是用來提高紅檜價值的賣點。但紅檜真的不會被白蟻蛀蝕嗎?

紅檜是臺灣原產的一級木材,具有天然的抗蟻成分,但當紅檜製成木材後,抗蟻的化學成分會逐漸消失,抗蟻能力也就隨之下降。此外,紅檜質地堅硬,木材密度高,白蟻取食不易,因此也有較佳的抗蟻物理特性。但紅檜並非完全不會被白蟻蛀蝕,當環境中沒有其他食物可選擇時,白蟻還是會取食堅硬的木材。日據時期的建築物,很多以紅檜為建材,但仍被白蟻蛀蝕。因此,可以說紅檜的耐蟻性佳,但不能說紅檜不會被白蟻蛀蝕。

除了紅檜外,樟樹不會被白蟻蛀蝕的說法也相當流行,原因在於樟樹是製作樟腦油的材料,而樟腦油是驅蟲的天然物,因此民眾認為樟樹能抗白蟻。不過,根據田間調查,樟樹卻是常被白蟻為害的樹種。樟腦油這種化學成分一樣會隨著時間從木材中消失,樟木也就漸漸失去抗蟻的功效。

木材具有調節溼度及溫度、隔熱、防震與吸收噪音的功能,長久以來深受人們的喜愛,是絕佳的建材。但在溫暖潮溼的地區,白蟻的危害卻成為木建築物最大的弱點。選擇好的木材來裝潢與製作家具,的確可以提升抗蟻的效果,但並非絕對。改良房屋設計避免漏水及降低室內溼度,再根據木材特性使用適合的工法,都能有效延長木材的壽命。另外,根據潛在白蟻為害的程度,以高壓處理木材,灌入適量的抗蟲藥劑,也是延長木材使用時間的方法。

因地制宜進行防治

破除害蟲的迷思,有助於解決害蟲問題。雖然世界各地的害蟲種類相近,但因為各地的地理環境與風俗習性不同,實際有效的防治方法可能迥異。因此,臺灣的害蟲問題仍需依照在地的自然、文化環境,設法找出適當的解決方法。

如白蟻之類的害蟲管理所牽涉的不僅是昆蟲學,還包括都市生態學、建築學、材料科學、都市規畫、公共衛生政策、人類行為學等,必須結合跨領域的基礎知識,著手應用科學研究,才能有效改善臺灣的害蟲問題,提升居住品質,降低經濟與文化資產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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