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不可知論者的永恆探索–李奭學的嗜學人生
:::

不可知論者的永恆探索–李奭學的嗜學人生

二十多年前,李奭學老師以證道故事為起點,展開跨國界、跨學科的比較文學研究生涯。一路走來,李老師以有限時間探索無限書海,不斷挑戰生而為人的局限。「多認識、多懂一點東西,是很快樂的事。」李老師如是說,但他竟笑稱小時候不愛讀書!
 
 
 
「有一天,奧古斯丁於沙灘信步,思索Trinity是怎麼回事時,目睹一個小孩試圖掏乾海水。奧古斯丁直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不料,小孩回他:「你也不過是一個人,你怎麼可能去想像人無法想像的Trinity!」二十多年前,李奭學老師以證道故事為起點,展開跨國界、跨學科的比較文學研究生涯。一路走來,李老師以有限時間探索無限書海,不斷挑戰生而為人的局限。「多認識、多懂一點東西,是很快樂的事。」李老師如是說,但他竟笑稱小時候不愛讀書!

懷疑精神

「我出生於三重,小時候好玩,是爸媽眼中不愛讀書的小孩。當時尚未施行九年國教,小學幾乎就在惡補中渡過。而我難忍於制式教育,對課本裡的敘述也充滿懷疑,常在空白處寫上自己的眉批,所以學校成績不怎麼樣,課外讀物卻讀了不少,東方少年文庫,改寫本的《水滸傳》、《西遊記》、《楊家將》都倒背如流。印象最深的是我國中時讀拜倫詩集,被爸爸發現,他說:「這是我大學才讀的書,你現在應該好好讀課本!」

國一、國二李老師最懷念的時光:「學校就在田中央,抓青蛙、抓泥鰍,真是無憂無慮。升國三的夏天,我爸看我玩瘋了,認為不行,就把我轉到他任教的學校,升學壓力也排山倒海而來。」李老師感慨地說,大學以前的就學過程,他一直充滿掙扎和懷疑。儘管如此,李老師還是和升學主義拚了!並如願考上理想的高中:「高中是第一次真的跨過淡水河,面對一個全部講國語的世界。他們講的國語卻和三重這邊不太一樣。譬如,我們不會講很『菜』、女孩『正點』。儘管大家講同一種語言,卻像是不同文化培養出來的語言。」

擇優而讀 

對語言文化有敏銳度的李老師,之後考上東吳大學:「英文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也只填英文系。」雖然讀的是英文系,李老師卻常捧讀中國三○年代文史哲、古來有關台灣的各種書刊、傳統中國的經典。大學畢業後,李老師本想出國深造,家裡的經濟狀況卻不允許:「所以就去讀輔大英文研究所,那時所內的師資恐怕是全台灣最好的,老師幾乎全是老外,也都是美國一流學校出來的。」

「輔大的學術氛圍和東吳大學也不太相同。記得我在研究Christopher Marlowe時,在北部5個大學找到大概10本參考書目。我的指導教授歐陽瑋看到這些書,竟說:『讀這些書幹嘛?別浪費時間。』我心想,台灣都找不到書讀了,老師卻要我挑對了書才讀。後來,為了做這個題目,輔大英研所還向外募款安排我去一趟美國國會圖書館找資料。」李老師笑說:「我以前讀書沒有遇到這種狀況,有書讀就樂了,哪敢挑書讀?但我也從中學到一個教訓,就是讀書要『擇優而讀』。」

穩紮穩打

輔大畢業後,李老師便以獎學金到芝加哥大學攻讀博士學位:「當時覺得自己在西洋古典方面較弱,開始包山包海式地閱讀西洋古典文學,從荷馬史詩、希臘悲喜劇、中世紀天主教文學,一路讀到17世紀。」李老師此時也面臨觀念上的衝擊:「記得我到神學院讀書時,曾聽到老師們在激烈辯論三位一體的問題。我覺得納悶,就跑去問余國藩先生為什麼他們要辯論?三位一體不是整個基督宗教王國共同信守的嗎?余先生卻說:三位一體不過是對神的一種解釋而已啊。」

「也許這對別人而言是件小事,對我卻是當頭棒喝。在臺灣的制式教育環境下,總以為標準只有一個。這事讓我了解到即使如此嚴肅的宗教教條,也不是所有人都奉行的,大家各自有不同的解釋。我開始思索︰所謂「標準」,大概是人生最荒謬的概念。我也意識到,面對如此龐雜的現實,自己得培養出辨別的能力,進而才能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在學術上的價值觀,多來自余國藩先生的啓發。記得我曾對某位希臘悲劇作家感興趣,余先生卻不讓我寫學期論文,因為我不懂希臘文。但我強調我有很好的英文翻譯可以研究。他拗不過我,讓我寫,卻只給我A–。他問我知不知道為什麼?接著,他拿出希臘原著,說我在文章裡引用的某句話,原著裡沒有。這對我來說又是當頭棒喝!日後,我在面對比較細緻的問題時,一定看原文,不隨便相信翻譯。」

也是在余國藩先生的要求下,李老師學了希臘文、拉丁文:「開始學拉丁文,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讓我打通學問上的任督二脈,了解西洋文學史的遞嬗轉變是怎麼回事。西方文化基本上是一體的,希臘羅馬一脈傳承下來。讀了神學後,才發現自己以前讀文學,根本只在聽故事。英美文學幾乎沒有一本著作是不跟宗教扯在一起的。若不知神學上的背景,怎麼去體會這些作家在宗教上、人生上的看法。兩年神學院讀下來,我了解到:讀文學,不是單純讀文學這一學科就完畢的事,文學應是跨學科的。」

活出價值

多年來,李老師專事中西比較文學,並涉及翻譯史和文化的思考。著述無數的他說:「寫論文即一種創作。有人做過的,我不做,除非他把好題目做壞,我才會重新處理,不然,寧可找新題目。這是我在芝加哥大學受的訓練。最快樂的事,莫過於找到人家沒處理過而在歷史、文學上都是有意義的題目。此外,要把文章寫好。寫學術論文,也是藝術。某種意義來說,學術論文是一個人的自傳,至少我會去琢磨,文字對我而言,很少隨便處理的。」

從未停止閱讀的李老師笑說:「生也有涯,一個人能了解、能做的事畢竟有限,現在對自己的期許是『由博返約』。」而李老師不否認做學問難免有倦怠感、挫折感:「我的生命經驗告訴我的是,倦怠感來時,唯有繼續做下去,才不會被這個倦怠感或虛無感給打垮。我一直相信,困難的事,只有面對它,跟它奮鬥下去,否則它永遠在那裡。人生如夢,我們生活在這世上,其實是一場夢。但即使活在夢中,也要活得好、活得有意義,活出自己的價值。」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