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流中傾聽弱勢之音

 
2014/10/20 范賢娟 | 特約文字編輯
林茂榮 | 攝影     7,263
 
離散的哀愁

「離散」(diaspora)的英文字根源於希臘字的「散播種子」,然而使用在植物和人類之間卻有完全不同的意涵。種子飄零,在異地會展開另一段生命,擴展生存範圍。但是在人類的情境中,離散往往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且到了異地還要面對新文化的適應問題,那是多麼的不容易!
 
離散的知音

交通大學外文系馮品佳講座教授受過科班的英美文學訓練,受教於許多傑出優秀的老師,為她打下紮實的基礎。雖然是在主流文學的訓練中,但馮教授在選擇自己的研究主題時卻特別受到那些隱形弱勢的吸引,讓她決定將研究聚焦並關注於少數族裔、離散、女性作家所想表達的內涵,並透過深刻閱讀這類集三重弱勢於一身的作家之作品,以及對她們原生文化的認識,讓一些隱而未彰的內涵能被大眾重新看見,且傾聽她們輕描淡寫卻意涵深遠的呢喃。

馮教授覺得自己會做離散文學的研究,肇因於自己對社會上這些主流之外弱勢族群的關懷,雖然大學求學時學校並沒有這方面的師資與觀念,但當她開始寫博士論文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些族裔、弱勢的作家,也思考社會中的弱勢所遭遇的問題,關注其間的政治性與差異性。又因為身為女性學者,她也特別專注於女性文學的研究,同時發現弱勢族裔文學的範疇中女性作者也表現得特別亮眼。

以往主流的想法總是要建立一個大一統的一言堂,但實際上這些弱勢的文學論述與文化表現一直都在。可能外觀看起來是很平穩的文化汪洋,但底下一直是波濤洶湧有著不同的聲音,馮教授希望能深掘出底下未被看見的想法與聲音,讓大家注意到她們的存在,聽見她們的聲音。「被看見」是一個很重要的訴求。由於她大學時期曾上過王文興教授的課,因此學習到從作家的敏感度來看小說,這有助於培養馮教授傾聽弱勢的能力。
 
跟著離散去旅行

在初期研究時,馮教授是以華裔的美國文學和非裔的美國文學作品為目標,做跨文化的族裔研究,後來則換做加勒比海的非裔文學、印度裔的美國文學、亞裔的英國文學,甚至擴及了日裔、韓裔、越裔、伊朗裔等。

要進行這方面的研究,就得對這些離散作家的背景文化脈絡有所了解,馮教授覺得旅行是一種很好的方式,到當地可以觀察此一文化是怎麼生活,感受其看世界的角度。對於離散作家因為離開了原生鄉土,因此想法會有些轉變而形塑出其獨特的風貌,馮教授認為在閱讀研究的時候需要很小心地去思量、體會,這便是她覺得特別迷人的地方。

另外,馮教授的生活雖然是以文學為核心,但有時也會有機會欣賞到不同的藝術表現。例如接觸印度就會觸及宗教議題,也會欣賞到印度的寶萊塢電影,從印度裔導演查達(GurinderChandha)把英國文學名著《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轉拍成印度背景的《新娘與偏見》(Bride and Prejudice)就是一例。故事以兼具寶萊塢和好萊塢特色的音樂劇來呈現,對話則雜揉著英文與兩種印度語言的特殊腔調,這樣的文化是非常豐富繽紛且多彩多姿的。經深入對照查達的成長背景,發現她的家族從印度先移民肯亞,後來又因為非洲國家的排外政策而移民英國,因此她的自我認同才會這麼複雜多元,作品也充滿了各種文化的養分。  

還有一位越南的作家,以圖像小說(graphic novel)的方式來寫自傳,她提及父母親是如何逃出越南,後來又怎麼帶她回去越南。這其實就是我們以前說的連環漫畫,當然其中也有很多文學性、藝術性的議題可以探討。
 
每個研究都是動人的故事

馮教授目前參與史丹佛大學為了紀念鐵路華工參與建造中央太平洋鐵路(Central Pacific Railroad)一百五十周年的研究活動。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創辦人之一史丹佛(Amasa Leland Stanford)為了紀念自己早逝的兒子,擴其大愛把所有加州的小孩都視為自己的孩子,因此創辦史丹佛大學,其資金來源很大部分是修建鐵路獲利所得。

這個研究主題針對當年投入建設的華工歷史與文學呈現進行研究,馮教授覺得這是個相當吸引人的主題,臺灣不能缺席,因此參與其中。這項研究不只是看既有的文學記載,有時候還有第一手史料得分析,例如檢視當時華工的薪資表,這可能得聯繫不同專長的朋友來幫忙解讀,有的時候還得做些猜測。這個三年計畫雖然才進行了一年,但馮教授已經感受到這是個很有趣的工作!

馮教授最近另又接觸到一名台裔美國作家林韜(Tao Lin),書的標題是《台北》(Taipei)讓她覺得很有意義,但是內容卻涉及很多與她既有價值觀相衝突的情事,她覺得自己需要沉澱一下才能知道怎麼切入,就像她一貫的研究態度一樣,經常就是不經意的種下一個種子,等到特別的機緣就會萌芽。
 
從離散中培養對人的關懷

受訪時馮教授一直提醒說每個作家都不同,要去關注其中的差異,不要期望能找到一個共通點去看她們,對這些差異性的尊重是很重要的。此外每本書在寫的時候一定會受到所處時代的影響,每個人的閱讀都會得到一種詮釋,這跟研究者的興趣、個性、關注點有關,這是做研究時需要自覺的。

馮教授廣泛的閱讀、細心地品味,對各種差異性有很大的包容,也常對自己觀察世界的角度作深切的反思。她把自己的研究樂趣與思考深度帶入研究所的教學中,很高興地看到學生都能喜歡,找到自己的關注點。馮教授對人也帶著特有的關懷,讓短短的相處留下了芬芳,如她所泡的花茶一般供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