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斷層刻痕–林邊溪、隘寮溪沖積扇的自然與人文考察

 
2017/06/07 葉志杰 | 社團法人台灣史研究會/彰化師範大學地理學系
楊貴三 | 彰化師範大學地理學系     752
 

自然山川與人文不同,縱使物換星移過了千百年,地表變化仍有限。自然並非是固定的客體,其實它遵循著一套規則,在人類腳步到來之前,默默地分配秩序。所以說,了解自然是研究一地人文的先決要件。

 

地理是自然災害的解答

 

台灣每到夏、秋雨季時節,山區就會憂慮山崩、土石流,沿海則苦惱水澇,為什麼呢?原因有二,一是台灣位於歐亞大陸、菲律賓海兩板塊的碰撞帶,地質脆弱;二是因地居世界最大的陸地與海洋交界處,季風盛行且是太平洋西部颱風侵襲範圍,又恰巧碰上地形與季風方向相交,降雨顯著。這兩者在構造與營力因素上都重創了台灣,但也給台灣一個學習如何與地震、洪水共處之道的機會。

 

筆者認為,自然山川與人文不同,縱使物換星移過了千百年,地表變化仍有限。自然並非是固定的客體,其實它遵循著一套規則,在人類腳步到來之前,默默地分配秩序。因此,了解自然是研究一地人文的先決要件。有人說這是環境決定論,但另外一派的人類生態論則認為人類無力對抗自然時,只能順應、服從自然。

 

晚近,人類自恃科學文明日盛,不願全然屈服自然,開始試圖干預、控制自然。他們力主自然是人類所建構出來的,並無所謂的純粹自然,這個觀點充分展現人類的主體性與能動性。但自然也不是靜態布景,空間也不是等待被解讀的容器,而是動態循環、規律,並被人類賦予知識。隨著自然科學發展、地理不均概念,讓我們面對地質脆弱、水患威脅時,應該可以有更細膩的思考與作為。

 

循著這一思路,筆者繪製了一張「屏東平原中部林邊溪、隘寮溪沖積扇地形圖」,從地形地質、水、風等自然地理因子,探討其如何刻劃屏東平原的地形與形塑人文風情。尤其是屏東平原中部,這裡可能暗藏著潮州大斷層,以及每幾年就會嚴重發生的隘寮溪和林邊溪沖積扇、氾濫原水患,兩者都是重要且不容忽視的現實教訓。

 

序曲 – 活躍的潮州斷層

 

屏東平原略呈南北延長的矩形,是因張裂陷落的地塹,東側中央山脈山麓線幾乎呈筆直,中央地質調查所認定有潮州斷層通過。這條斷層線一路往北延伸,經過玉山東側、八通關、梨山、思源埡口、蘭陽溪到三貂角,是台灣島的中央線形。潮州斷層崖下,自中央山脈沖刷下的泥沙鋪成許多沖積扇,埋積成了屏東平原。

 

潮州斷層歷史上雖未聞有震災紀錄,但從田野及航照圖來判釋,屏東平原東北緣,即萬巒以北至高樹之間,明顯有斷層崖等斷層地形。潮州斷層的主斷層位在扇階的西緣,而其背衝斷層包括青山、安坡兩線形,位在扇階的東緣,且呈向東(河流上游)的反斜崖,截切年輕的地形面代表這斷層仍相當活躍,未來可能會發生大地震,應多加關注。

 

屏東科技大學所在的平頂山台地原是隘寮溪沖積扇的南扇,因受板塊擠壓而形成「廣興背斜」。背斜西側是潮州斷層的主斷層,東側是其背衝斷層的安坡線形。由於背斜、斷層與線形的活動,使沖積扇抬升為台地。

 

而屏東平原西側的嶺口、鳳山兩丘陵,是阿里山山脈最南段,高度約一、二百公尺。丘陵東緣的高屏溪高位河階,經地盤抬升、河流切割而成佛光山、九曲堂、大坪頂等紅土台地,年代超過3萬年。而最南段的隆起珊瑚礁,是數十萬年前淺海的珊瑚礁,因擠壓、隆起成鳳山背斜而出露。

 

風怎麼吹– 西南氣流是禍根

 

「風」的營力有限,但是風挾帶的「水」若遇上台灣地形,那才是麻煩的肇始,所以說關鍵就在風向和地形。就像是,有些路徑的過境颱風,雖是西南氣流但卻在台灣中南部闖禍,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台灣地居北半球,因地球自轉偏向力(或稱科氏力)的緣故,颱風路徑多數受太平洋副熱帶高壓環流所導引,由東、東南向西、西北侵襲。加上颱風氣流呈現逆時針方向旋轉,在颱風中心離開台灣後,若大氣條件配合,則會導引西南氣流吹向台灣。

 

而西南氣流從台灣海峽南部、南海吹來大量暖溼水氣,加上屏東平原開口朝向西南的地形因素下,東側高聳的中央山脈是迎風面,像是個屏風或漏斗,水氣隨地形舉升作用而凝結,無數涓流頓成暴洪、豪雨滂沱,土石流傾洩而下,一出潮州斷層崖谷口堆成林邊溪、隘寮溪沖積扇,溢出的泥沙在外圍鋪成氾濫原。

 

2007年8月9日,輕度颱風梧提在花東交界處登陸,雖未直接致災,但所導引的西南氣流卻苦了屏東沿海氾濫原。接連幾日降雨,到了13日正值農曆七月初一大潮,屏東東港、林邊、佳冬、枋寮等沿海鄉鎮因地勢低窪,且長期超抽地下水而致地層下陷,面臨海、陸雙向水勢夾擊下,屋舍、道路乃全泡在水中,積水達60公分,最嚴重的羌園甚至幾乎每天都淹。

 

筆者那時就在東港,除了出門考察、拍照之外,也翻閱了1829、1830年成書的《臺灣采訪冊》,在〈祥異.水災〉發現了一則記載清乾隆時期的港東里水患,頗能說明那時所見:

 

傀儡山黑雲四布,望之如墨雲,中有物,頭角鱗爪畢具,蜿蜒隱現,如世所畫雲龍狀,不數刻,大雨如樹,徹夜不止。薑園莊四面皆溪,惟外館地勢頗高,三更後,水淹民舍,男婦老幼盡奔入外館,水亦漸漲滿,館中人在方榻坐,手攀門扉,水已及臍,環視他人,勢將滅頂,越翌日,水稍退……

 

在以上的引文中,「港東里」指的是東港溪、林邊溪所流經的屏東平原南部東側。「傀儡」唸kale,平埔族語稱居住在山地的人,也就是高屏山區的排灣、魯凱族人。傀儡山黑雲如墨,是因空氣中水氣凝結成水滴聚集成雲,當雲層較厚時,陽光不易穿透,水滴再反射昏暗山巒,就會出現如墨般烏雲。而「薑園莊」是佳冬鄉羌園村的舊地名,早年是鳳山八社放索社域。據說放索社人嗜吃芋頭而脹氣,吃薑可預防,社民就在此種薑。今卻以羌園為地名,則是傳說早期多見山羌。

 

羌園位於台17線林邊大橋東南側,也就是林邊溪下游的氾濫原。每逢洪水就沖刷下大量泥沙,淹沒村莊,當屬政府、人民頭痛的重災區。但洪水往往來得猛急,消退得也快,留下一厚厚的堆積層。如今,以墊高的人工堤防束縛林邊溪河道。但是,河道被約束在堤防內,河寬受限,當洪水一來,短時間宣洩不及,水勢只能往上漲與向下掏蝕,且流速加快、侵蝕力更強。當堤防基部被洪水掏空、倒塌,洪水一樣循破口向外漫流,這是河流的慣性。

 

就在幾天後(18日),又遇強烈颱風聖帕在花東交界北方的秀姑巒溪口登陸,幾乎同樣路徑、場景,西南氣流造成阿里山測得總降雨量564毫米,東港海灘上盡是漂流木。而二年後(2009年)8月測得2,858毫米的莫拉克颱風,災情真是不堪回首,1959年「八七水災」更是著名的惡夢。

 

惡水是元凶 – 水怎麼流

 

高屏溪上游主流是荖濃溪、支流是楠梓仙溪,兩條河流於里港匯集後再南流入海。試問,為什麼高屏溪會偏居屏東平原西緣?

 

早期,隘寮溪以三地門為扇頂,網流呈扇狀往西北、西、西南流經里港、九如、長治、屏東市、麟洛、竹田等地,主流注入高屏溪,分流向西南於竹田鳳山厝流注東港溪,形成廣大的沖積扇。但是,因為沖積扇網流太過於發達,常常在夏、秋季西南氣流來臨時野水漫流,因此日本政府在1929年開始築堤防,1938年完成,逼使隘寮溪集中改向西北流。在這之前,古隘寮溪所挾帶的大量泥沙老早因逐步向西北、西、西南堆積擴張,逼得高屏溪河道漸漸往西偏,避走在屏東平原西緣。

 

不只高屏溪受沖積扇推擠而偏西,東港溪的成因更是有趣。

 

我們常覺得水往低處流,這是重力的緣故,但其實流向是受到很多構造因素所控制的。台灣南部的板塊運動,菲律賓海板塊由東向西擠壓歐亞大陸板塊,導致地盤抬升,中央山脈分水嶺以西的地勢東高西低,河川順著坡向由東向西流。

 

若出現河川向北或向南流,便不符合上述規則,可能是局部地盤抬升迫使河川改向。而涼山至萬巒的東港溪支流牛角灣溪偏南流,很可能是因平頂山台地的抬升,阻擋並迫使牛角灣溪改道偏南流。至萬巒後,循隘寮溪沖積扇與林邊溪沖積扇交界的低處,潺潺流向西南地勢更低的氾濫原,後於東港入海。

 

泥沙、漂流木等沖積物是怎麼來的

 

沖積扇的組成物質是砂石,但這些砂石是從哪裡來的?依「屏東平原中部林邊溪、隘寮溪沖積扇地形圖」來看,過了潮州斷層向東,就進入中央山脈的大武山區。地形上,山高坡陡,地層岩性是輕度變質的板岩、千枚岩與變質砂岩,劈理、節理發達,容易受風化、重力等作用而軟化破裂,且溪流的下切與側蝕發達,加上公路開鑿,致使邊坡不穩定,容易發生潛移、滑動,這是河流攜帶砂石的來源。

 

板岩面平整,附近排灣族、魯凱族人就地取材來蓋石板屋,顆粒細密又重,防水、防風功能良好。風化、碎裂的泥沙呈現灰黑色,這是因其組成物質含有炭的緣故。

 

而泥沙經高屏溪、東港溪、林邊溪攜帶入海,再受沿岸流搬運到海濱堆積成沙灘。於是,屏東海岸北段的沙灘是灰黑色,跟台灣東北角福隆的金黃色石英沙灘、屏東海岸南段的白色貝殼沙灘,除了明顯的色差外,觸覺上貝殼砂顆粒也較粗大。而漂流木原生長於山地,也是遭河川沖拔而下,入海後經沿岸流攜帶至海灘堆積。由漂流木的偌大枝幹來看,可知道河川侵蝕力量之大,前述堤防崩陷、泥沙滾滾也就不足為奇了。

 

來義丹林吊橋 –林邊溪沖積扇扇頂

 

林邊溪沖積扇扇頂位在來義鄉公所附近,這裡的河床滿布礫石,一片荒涼。長約300公尺的丹林吊橋跨越河床,古樸的木板橋面,沒有時下流行的琉璃橋般鋪張、奢華。林邊溪從中央山脈山地沖刷、搬運岩屑至潮州斷層西側,出了山谷後坡度驟減、流速趨緩、搬運力下降,泥沙礫石便自谷口逐次堆積成沖積扇、氾濫原。

 

沖積扇坡度並非均勻,縱剖面呈向上凹型,扇頂陡,扇端緩;橫剖面呈向上凸型,扇央高,扇側低。林邊溪沖積扇扇頂高度100公尺,扇端高度10公尺,自扇頂至扇端長約12公里,平均坡降約0.8%,坡度約0.4度。因此地勢坡度由東南向西北緩降,礫石顆粒也逐漸變小。扇頂礫石大,縫隙大,部分河水向下滲透,成為地下伏流水,至扇端處滲出。扇頂地表缺水,多旱作;扇端出泉,最適合水稻耕作,有「大武山腳的官倉」之稱。因地下水面高,據說以竹管插入地下數公尺就可導引泉水。

 

扇端湧泉帶和山腳地帶

 

筆者這趟考察也到了林邊溪沖積扇北部扇端湧泉帶,分布在萬巒的鹿寮、高崗、田頭新、大林、五溝水等聚落附近。我們都知道,移民者依循「立地」條件選擇適合的開墾定居地,也就是先找水源,再考量地形地勢、資源、風向、陽光、地理位置等客觀條件,以及主觀條件的原住民「番害」問題或政策、交通因素,這些都是主、客觀條件下的理性法則。

 

東港溪因水利交通之便,早在清康熙年間便成為與大陸原鄉之間的臍帶,一艘艘載著廣東嘉應州程鄉(梅縣)和鎮平(蕉嶺縣)金沙鄉的客家先民陸續入墾南台灣。他們循東港溪而上,就懂得掌握沖積扇湧泉地帶富有水源,灌溉成沃野膏疇,形成廣大的客家聚落六堆。由此可見,其地形地貌與人文聚落受二溪的影響甚鉅。

 

再靠山邊的萬金、赤山,那裡已近潮州斷層帶,馬卡道平埔族人部落原窩據呈帶狀分布,略近今日的沿山公路。他們以漁獵維生,漁撈在沿海沼澤地、捕獵在廣闊平原區。後來受到漢人進逼,逐漸放棄在佳冬、林邊、東港沿海漁撈的舊習慣,逃至這山邊,在漢人與排灣、魯凱族原住民活動範圍的夾縫處求生。他們在心理上依循傳統尋求阿立祖庇佑,太祖小祠前趒戲、吟誦平埔古調,或在道明會郭德剛(Fernando Sainz)神父帶領下建起萬金天主堂歌唱聖詠,白色教堂矗立起這鄉間村莊,狹蹙命運默默地與世界鏈結。

 

清末,洋人必麒麟(W.A. Pickering)、博物學家史帝爾(Joseph Beal Steer)耳聞而前來調查採集,接受神父的款待,也留下許多的觀察紀錄,還用空酒瓶當禮物見到了排灣族頭目,拼湊了清末台灣樣貌與地方知識。沿山一帶萬金赤山地區的綠林幽谷,也讓清末愛爾蘭醫生亨利(Augustine Henry)記錄了1,288種開花植物、自然科學家拉圖許(La Touche)對鳥類的採集情有獨鍾,我們才明瞭為什麼眾多野生動物棲息於此,但這裡也是著名的魯凱族與排灣族的獵場。

 

沖積扇面野水縱橫

 

沖積扇於夏、秋雨季時野水(網流)縱橫,難以涉水而過。根據清光緒20年(1894)《鳳山縣采訪冊》記載:

 

鳳山下淡水各溪,發源於傀儡山瀑,萬頃汪洋,傾潟而下,分為數十重……溪流浩大,氾濫無常。夏秋霖雨滂沱,積潦驟漲,野水縱橫,處處病涉。

 

上文所形容,也就是夏、秋颱風豪大雨發生時,山上奔流而下的洪水往沖積扇漫流,流路不穩,常導致河道改變。廩生盧德嘉等人形容彷如「數十重」般「野水縱橫」,經常氾濫成災。

 

清光緒13年(1887)復活節後,也就是春、夏之交梅雨時,天主教高恒德神父曾行至萬金,他描述那段經歷:

 

在旅程中不知道渡過多少河流。有些地方,水只到腳踝,有些河水則到膝蓋,有時則超過腰。(在雨季時,這些河水匯集成一,氾濫成災,至少要花一個半小時才能涉水而過,可以想像洗一個半小時的澡是什麼滋味!)

 

筆者帶著這些水患紀錄到田野現場,從扇端的萬金順著沿山公路往南,通過林邊溪沖積扇的縱剖面往扇頂,也可感覺到地勢緩緩地爬升。放眼沿途多見檳榔、鳳梨等粗放旱作,另有占地廣闊的萬隆等台糖農場。

 

氾濫原的瘟神信仰 – 恐懼不安有多大

 

早年荷蘭人探金行經東港溪下游一帶,數千軍士不因打仗而戰死,卻是因水土不服而病死,直呼這是「殺人坑」。明鄭王朝以「土多瘴癘、人跡罕至」為理由,當作流放罪犯之地。久之,荒棄之地成了海盜賊窩。1683年清廷治台,一改對瘴癘的消極作風,在東港設置了下淡水巡檢。不料,歷任巡檢卻在任內接連過世,調查報告直指元凶是「水土毒惡」。1685年所編的《臺灣府志》〈氣候〉就講得很清楚:

 

「鳳山以南至下淡水諸處,早夜東風盛發,及晡鬱熱,入夜寒涼,冷熱失宜。又水土多瘴,人民易染疾病。」

 

如今,東港的大鵬灣潟湖、溼地向來是山洪、海潮角力的氾濫原,潮溼、溽熱而瘴癘瀰罩,東港漁村還有個舊地名叫「浸水庄」。試著推想,若一地居民因熱傳染病而接連喪生,民心的恐懼不安會有多大?

 

面對氾濫原的瘴癘,大清官府退位了,改由瘟神接管,送王船祈求除瘴避瘟、安境禳災。這件事在1717年《諸羅縣志》曾提及,1764年《重修鳳山縣志》清楚記載:

 

民間齋醮祈福,大約不離古儺。近是,最慎重者曰王醮。先造一船曰王船,設王三位(或曰一溫姓、一朱姓、一池姓),安置外方,迎至壇次……醮畢、設享席演戲,送至水濱,任其飄去(紙船則送至水濱焚之)。

 

上引文提到的「溫、朱、池」三王,「溫」王可能就是東港溫王爺。若要界定真正的台灣在地信仰,很可能是瘟神信仰,因為祂緊紮著台灣風土的歷史脈絡、地理環境,而非移植、嫁接。從這也可了解,東港溪流域代表瘟神信仰的東港迎王、南州迎王,三年一科繞境、燒王船祭典是為氾濫原地帶掃除瘟疫瘴癘。

 

東港溪和林邊溪的惡水課題

 

當野水縱橫變成惡水成災,現實生活恐怕不能像高恒德神父用洗澡來自嘲。網流雖是野水縱橫,卻是天然排水道。沖積扇坡面緩斜本就排水良好,當人們建堤防、減少流路,以為安全無虞而建造聚落於堤防兩側或舊流路。若遇特大洪水發生,一出谷口就難以流洩,先蓄積山腳或沖破堤防,再竄向舊流路,災情更嚴重。2005年6月12−13日間曾降下豪大雨,當時赤山站測得348.5毫米、來義站378毫米,造成赤山村、新置村、硫黃村等地淹水,多戶硫黃村民宅淹水高達一層樓,沿海鄉鎮盡陷水澤。

 

以東港溪沿岸地形來看,當其流至硫黃村、萬巒村西側時,出現較顯著的曲流與下切現象,可見兩階曲流崖,可能是構造隆起、河床下切所致。但從萬巒到出海口東港,長約20公里的河段,河道趨直,落差僅10公尺,流速便轉緩,若逢乾季,水量更是不足,這段河道的堆積遠大於侵蝕。我們可以從河床上髮辮狀網流,中夾沙洲,粗略可知。但夏、秋雨季時,溪水滿溢,側蝕導致河道加寬,河道加寬又降低流速,待洪水消退,所夾帶泥沙堆積成沙洲,淤積問題埋藏了下游東港氾濫原的水患禍根。

 

先人開墾、居住在近水地區,主因是取水方便。然沖積扇、氾濫原上本就有河川氾濫的網流流路,想想河流天生的侵蝕、堆積自律系統,且舊流路使得河道變寬、流速變緩,這些是大自然的規律,人們何苦與其相爭?如今,濱海的佳冬、林邊、東港,以及靠山的萬巒,竟都擺脫不去水患夢魘,是否該還地於水?無疑是台灣治水時得深思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