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文化:歐斯曼帝國藝術菁華

 
2017/09/04 初雅士 | 福爾摩沙學會     371
 

伊斯蘭藝術專注於物體外在型式與內在精神的詮釋,目的在傳達神的獨一性本質。其中又以書法與建築為主要的表現,並具體呈現在歐斯曼帝國時期各類公私領域的建築與文物中。

 

伊斯蘭藝術包括清真寺藝術、古蘭經和宗教文物,以及穆斯林國家中的世俗藝術,以清真寺最引人注目。此外,宗教文字所呈現的書法藝術也相當受到尊崇,如宗教建築物中古蘭經文的書法裝飾。伊斯蘭藝術不論以何種方式呈現,都在強調真主獨一的崇高性及禁止偶像崇拜。換言之,伊斯蘭藝術專注物體和精神的詮釋。對穆斯林來說,美感是永恆神聖的象徵。

 

歐斯曼藝術的發展

 

13世紀末到20世紀初由突厥人建立的歐斯曼帝國是伊斯蘭史上最強大的國家,其藝術呈現多元文化元素,也受到鄰國文化的影響,遠從中國、伊朗、埃及、敘利亞及義大利的熱那亞和威尼斯注入帝國首都伊斯坦堡。雖然藝術普遍存在於穆斯林世界,但歐斯曼人鍾愛藝術,對伊斯蘭文化有重大貢獻。在現今土耳其社會中,經常會看到不同類型的伊斯蘭藝術,如公私領域建築、清真寺、工藝品、浮水染等。

 

歐斯曼藝術整合了中東各區域的藝術元素,如1514年歐斯曼在東安納托利亞打贏Safavids的戰役及收復埃及、敘利亞和聖城麥加、麥地那,到塞里姆一世統治下帝國疆域擴大,接納許多伊朗和阿拉伯藝術家、知識分子。

 

15世紀末和16世紀,各藝術領域都在發展,建築、書法、手繪畫、紡織品和陶瓷特別重要。除了伊斯坦堡外,各城市也是藝術和商業中心:伊茲尼克的陶瓷、布爾薩的絲綢和紡織品、開羅的地毯、巴格達的藝術作品。儘管各地區有自己的文化特色,仍可以在從巴爾幹到高加索、從阿爾及利亞到巴格達,以及從克里米亞到葉門等地區,看到16世紀歐斯曼文化的藝術傳統,像是半球形圓頂的建築、細長的鉛筆形尖塔和封閉型圓頂門廊的皇宮。

 

17世紀初,歐斯曼的書籍製作和建築保留其傳統文化,繼續創作許多系列的文本,如傳記、旅行帳戶、家譜和地理,這些作品多被後人繼續闡述,並使其發光發熱。17世紀末,歐斯曼帝國經濟的衰退開始影響其藝術發展。蘇丹被迫減少宮廷工房所僱用的藝術家,然而書法是少數仍維持高水準的藝術,未受到太大的影響。

 

艾哈邁德三世統治時期開始推展文藝復興,也稱為鬱金香時期。鬱金香的普及反映一種新的花卉風格,用鋸齒狀的裝飾替代了薩斯風格的裝飾,也就是用葉子和雲彩帶來裝飾。這種藝術風格在歐斯曼帝國流行許多年,在紡織品、照明和建築中也常找得到這種風格的裝飾。這個時期到19世紀末的建築特色,可從艾哈邁德三世所修建的托普卡帕宮看到,其以華麗的裝飾、造型和植物雕刻來建構。

 

亮麗輝煌的建築

 

歐斯曼建築文化確立於16世紀的安納托利亞地區,表現在清真寺、陵墓與伊斯蘭學校,以及蘇非中心。蘇非中心與清真寺或陵墓連結形成一種複合式建築,即külliye學院,這些建築物後來發展出以圓頂為中心點的架構。

 

此外,建築風格也源自拜占庭基督教藝術,以聖索菲亞大教堂為代表,是歐斯曼後期建築結構的依據,即同時使用石頭與磚塊建造,以及三角穹圓頂的結構。而義大利建築對早期的歐斯曼建築藝術也有影響,如布爾薩的幾個清真寺,不論在正面外觀、窗戶、大門與屋頂都能找到與義大利建築特色相似的風格。

 

歐斯曼清真寺建築都相當明確且具有邏輯性,每一個建築元素在整個組合中層次分明,在這些建築裡的每個物品都附屬於中心壯麗的圓頂,纖細且眾多的尖塔則形塑整個建築的外觀結構。同時,周圍天井所形成的開放空間使建築物不至於被周遭城市建築淹沒。

 

雖然清真寺及學校建築群是最典型的歐斯曼建築,但也有許多非宗教性質的建築如澡堂、驛站與宮廷建築。一般來說,穆斯林藉由外觀亮麗輝煌的伊斯蘭建築表達信仰,建築物的尖塔都朝向象徵天堂的天空;而清真寺的內部以精緻的瓷磚和莊嚴且美麗的伊斯蘭書法與幾何圖形裝飾,象徵神的獨一性與無垠天堂。任何人只要走進清真寺,就可感受到神聖空間的寧靜與和平。

 

藝術化的書法

 

穆斯林對阿拉伯文書法藝術抱持極大敬意,因為書法是傳遞古蘭經文最重要的方法,而阿拉伯文正是古蘭經的語言。由於伊斯蘭神學家不鼓勵造型藝術、人物畫、動物畫,書法也就成為主要的伊斯蘭藝術型式。伊斯蘭文化對外的傳播產生了具有區域特色的書法流派與風格,歐斯曼人也創造了數種阿拉伯文書寫體並把它藝術化。幾世紀以來,伊斯坦堡已成為伊斯蘭書法藝術的中心,與伊朗的伊斯法罕書法藝術相輝映。

 

蘇丹梅賀美德二世相當重視精緻藝術,尤其是書法。許多由書法大師哈姆都拉所抄寫的書籍,便是在梅賀美德二世統治期間贊助完成的,至今依然留存在宮廷圖書館中。此外,梅賀美德二世征服君士坦丁堡不久後,書法名家索非父子創造了大三一體,應用在銘文書寫及許多紀念碑上。

 

古典伊斯蘭書法有6種體裁。三一體和納斯赫兩種字體廣為歐斯曼人應用,因此在哈姆都拉時代快速流傳,而納斯赫更成為唯一抄寫古蘭經的字體。至於穆哈加格與雷哈尼,則因為缺乏圓轉的特性與過於寬大的形狀,逐漸被棄用,最後只當作書法家的書寫訓練,藉以增進手的靈巧程度。而里加阿體則蛻變成一種更有魅力的字型,稱為伊加齊體,廣泛應用在文件的簽名上。一般來說,大字體書法用來書寫宗教建築或民用建築的裝飾用銘文鑲板,而大三一體與大塔阿里格用於公共與私人建築物的內部點綴。

 

當西方文明對伊斯蘭世界產生衝擊時,伊斯蘭音樂、繪畫與裝飾藝術逐漸衰微,但書法藝術卻持續發展,原因有三:歐洲藝術中沒有可與伊斯蘭書法相比而取代的;書法藝術師徒制的傳承並未斷層,因此書寫技術和美學觀念得以相傳;書法藝術具有自我創新的能力。

 

歐斯曼人的書法發展至今有5世紀,到了19、20世紀達到最完美的境界。有一句諺語在伊斯蘭國家廣為流傳:「古蘭經,降示於麥加,吟誦於埃及,書寫於伊斯坦堡。」正是在伊斯坦堡,古蘭經的經文才得以成為書寫藝術。

 

浮水染最具特色

 

歐斯曼繪畫藝術中以浮水染最具特色,是在黏稠的水上潑灑、塗刷顏料,再把完成的水面紋樣轉移到紙上的藝術。浮水染的特殊器具有筆刷,用馬鬃毛束於直挺的玫瑰枝條上;深托盤,材質是毫無木結的松木;天然色粉,用以調配顏料,成分是各種顏色的乾燥泥土;牛膽汁與黃蓍膠。浮水染發明於13世紀的突厥斯坦,後來傳到中國、印度、波斯,以及安納托利亞。

 

15世紀,中東地區發明多種不同的浮水染,其中一種在歐斯曼帝國境內流行,稱為ebru,意思是雲。這種新技術不再使用讓墨汁浮在清水上的做法,改用油質或膠彩調和而成的顏料。為了使這些比較重的顏料順利浮起,在滴加顏料開始製作之前必須在水中加入一種稱為size的濃稠介質,不僅可以防止顏料下沉,也使工藝師更能掌控顏料的移動。在顏料滴在水面上後,便用羽毛、筆刷或梳齒來創造精巧細緻的花紋。

 

然而,知道浮水染做法的人屈指可數,浮水染師傅吝於分享他們的知識,多種配方和技法也成了嚴加守護的機密。而不同浮水染師傅訓練學徒時必須小心謹慎,以防止祕傳技術曝光。

 

歐斯曼書法家與藝術家使用浮水染來裝飾書籍、法令文獻、官方信函與文件,也讓新的型式與技巧更趨完善,使歐斯曼帝國在幾百年來一直是浮水染藝術的中心。現存最早的歐斯曼浮水染紙張是存放在伊斯坦堡大學圖書館1519年以前製作的《奇物誌》,另一件早期(1537年)的作品,是阿利菲《馬球集》中的浮水染藝術,現存於托普卡佩宮博物館。

 

陶瓷器占一席之地

 

陶瓷器在人類早期的物質文化中就扮演重要的角色。歐斯曼帝國的瓷器與瓦片藝術在伊斯蘭藝術史中占有一席之地,它的根源最遠可以追溯到8、9世紀的維吾爾人,之後的發展則受到卡拉汗國、塞爾柱蘇丹國時期藝術的影響。1071年時,隨著塞爾柱突厥人把他們的藝術帶進了安那托利亞,開啟了一段由安那托利亞塞爾柱蘇丹國所孕育的強力發展時期。

 

突厥的傳統陶瓷器因為硬度、色彩和設計在世界上享有知名度,這些特色也伴隨著突厥文明的多次變革而延續不斷,從青銅器時代到拜占庭時期,一直到歐斯曼帝國時期。16世紀的中後期是歐斯曼帝國陶瓷器藝術最盛大的發展期,隨著藍白瓷一起發展的白色瓷器更在1549年達到了顛峰。

 

歐斯曼陶瓷藝術發展的最終期也是最重要的時期,其作品起於1557年在伊斯坦堡落成的蘇雷曼清真寺裡的「三把手燈」。這時期的陶瓷藝術品發展一直持續到17世紀初,以藍白瓷器為主,其獨特的設計和上色在全球的磁磚、瓷器藝術中獨占一席之地。幾何圖形的設計完全應用在裝飾上,並且使用植物花草題材畫在白色的底漆上,表象的抽象主義主導了自然花紋裝飾的設計。藝術家在裝飾上所使用的不同色彩,也因為多樣的色調而區分出了7種類別。

 

那時期的六百多位花園設計藝術家有百分之四十五是畫家,擺放在充滿藝術性建築物裡外的陶瓷器裝飾品都是這些藝術家的巧思設計。歐斯曼帝國最興盛的伊茲尼克的工坊在17世紀初便步向衰頹沒落,作品色彩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器皿本身的品質以及所有吸引人的特質都逐漸消失,歐斯曼的陶瓷器藝術品製作水準已不及歐洲。

 

對穆斯林來說,美一直都是神聖的永恆象徵,因此伊斯蘭藝術是歐斯曼帝國社會生活的重要元素。伊斯蘭藝術專注於物體外在型式和內在精神的詮釋,目的在傳達神的獨一性本質。其中書法與建築是主要的表達型式,文字不僅是物品和建築物重要的裝飾品,幾何和非生命圖騰也很重要,但人和動物絕不會出現在具體的宗教藝術上。因為受到境內外多元民族的影響,歐斯曼帝國的藝術呈現多元文化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