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比貓聰明?

 
2018/01/05 王道還 | 生物人類學者(已退休)     430
 

去(2017)年12月初,中央社發布了一則新聞,說狗比貓聰明,因為狗的「大腦皮質神經元較多」。這則新聞源自一篇剛發表的論文,作者是美國范德比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心理科學副教授胡澤爾(Suzana Herculano-Houzel)的團隊。他們發明了一種新的方法,計算生物組織中的細胞數量又快又準確,過去幾年陸續公布了許多哺乳動物的大腦組成數據。2016年,胡澤爾還出版了一本書,討論了那些數字的意義。

 

原來胡澤爾的研究初衷是想知道人何以是萬物之靈。針對這個問題,17世紀的法國哲人巴斯卡說過一句名言:人是會思考的蘆葦。他的意思是:人雖然像蘆葦一樣脆弱,卻能夠思考。他把思考的能力視為人類的定義。現代神經學興起後,把思考視為腦子的功能,想知道人何以是萬物之靈就必須研究人的腦子。

 

可是人的腦子究竟有什麼特異之處?直覺的答案是人的腦子很大。一點也不錯,人腦真的很大,在靈長類中數第一,至少是黑猩猩的3倍大。但是在哺乳類中,有些物種的腦子更大,例如海洋中的鯨豚、陸地上的大象。更麻煩的是,比較不同物種的腦量,並不是直截了當的事。例如馬的腦子比黑猩猩大,但是馬的身體比黑猩猩更大。19世紀的科學家曾經斷言女人的智慧不比男人高,因為女人的平均腦量比男人小。後來學者才發現,腦量與體型有正相關,女人的腦子小,是因為她們比較嬌小。

 

總之,科學家早就發現,搜集腦量的數據不難,難的是找出數據中的道理。胡澤爾團隊計算了許多哺乳動物腦子裡的細胞數量,有幾個值得注意的發現。第一、人類大腦皮質中的神經元數量最高。非洲象的大腦皮質是人的兩倍,但是神經元的數量只有人的三分之一:56 億 vs. 160億。第二、靈長類大腦皮質中的神經元比其他哺乳動物小。第三、靈長類大腦皮質中的神經元數量比其他哺乳動物多得多。

 

然而我們仍然無法從那些數字演繹出人是萬物之靈的道理,甚至以神經元數量論智商都沒什麼根據。就以剛發表的論文來說吧,新聞記者說「狗比貓聰明」,因為狗的大腦皮質神經元超過貓的兩倍。然而貓的體重(4.5 kg)還不到狗的四分之一,他卻沒有提。棕熊的神經元數量和貓一樣多,可是棕熊的體型(350 kg)卻大了許多。

 

更難以理解的是浣熊(6.2 kg),牠們的神經元數量幾乎是貓的兩倍,可是體型卻相差不多。獅子體型(180 kg)比浣熊大多了,神經元的數量只比浣熊稍微多一些而已。牠們誰比誰聰明呢?

 

參考資料

  1. Jardim-Messeder, D., et al. (2017) Dogs have the most neurons, though not the largest brain: trade-off between body mass and number of neurons in the cerebral cortex of large carnivoran species. Front. Neuroanat. | doi: 10.3389/fnana.2017.0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