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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大黃魚的滅絕危機

108/05/16 瀏覽次數 9424

養殖的大黃魚雖然市場供應量有些恢復,但野生大黃魚的種群量並未恢復。養殖的大黃魚雖然市場供應量有些恢復,但野生大黃魚的種群量並未恢復。

「金門高粱,馬祖黃魚」,大黃魚曾經是馬祖地區的最佳伴手禮。筆者對黃魚最深的印象,是1965年大一暑假參加救國團的馬祖戰鬥營,參觀碉堡時,一個彈藥箱上的大盤子裡就放了條紅燒黃魚。教官請我坐下,把一塊內臟遞給我說:「這是最好吃的魚肚。」我有點猶豫,但還是把那團帶著腥味的玩意囫圇吞了下去,引來了哄堂大笑。20年後自己成了石首魚專家,回想往事發現這魚肚其實就是魚鰾及其兩側的發聲肌,難怪吃起來還蠻腥的。

 

2013年11月再次去馬祖,市場魚攤上可看到當季的野生鮸魚、黃姑魚及紅鼓魚,大黃魚卻都是養殖的,體型只有400~500克,看不到往昔那種野生大黃魚了。偶見市場裡一張海報寫著「黃金魚上岸─5斤野生黃魚售十萬元」,看來野生黃魚真是物以稀為貴,但會不會稀少到瀕臨滅絕呢?

 

大黃魚在中國大陸東南沿海曾經是最豐富的漁獲資源,過去 (50年前)江浙一帶端午節前後是大黃魚的主要汛期,農曆8月馬祖的黃魚身體肥美、鱗色金黃、發育達到頂點,最具食用價值。1980年春節,上海要用魚票才能配給到黃魚,到1983年即使有票也沒黃魚了。直到2000年,人工養殖技術成熟、黃魚產業穩定後大批供應海內外市場,大黃魚才又回到民眾的餐桌上。現在台灣的菜市魚攤上一年四季都有大黃魚,物種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育。

 

野生黃魚怎麼會消失

 

野生大黃魚由超級豐盛到幾乎滅絕,是60年來多次掠奪式捕撈把資源徹底破壞的惡果。1950年代,大陸浙江、福建一帶用「敲罟」(音ㄍㄨˇ)(註1)的方法「撲殺」黃魚。就是在發現大黃魚群後,多艘漁船圍住魚群,敲擊船舷裝的竹梆(竹筒),這時不分成魚、幼魚都會被震昏,浮出海面死亡。

 

1957年,僅浙江温州地區敲梆作業漁船就多達162艘,大黃魚年產量由往常的每年5,000噸暴增到近10萬噸,一下子就增加了20倍。第二年漁業部門嚴禁用「敲梆」的方法捕大黃魚,可惜為時已晚。從此大黃魚不來了,溫州漁民就改到舟山漁場獵捕,造成舟山大黃魚產量下降,到1963年的5年間,全年平均僅產大黃魚2萬噸。1964年,大陸當局發布關於禁止作業的命令,舟山大黃魚產量才又回升,後兩年全年平均產6.5萬噸。

 

對大黃魚最致命的一擊是1974年初春,浙江省組織了近2,000隊的帆船前往大黃魚的主要越冬地圍捕。當年漁場面積大,舟山漁場的大黃魚產量由10萬噸猛增至1,681萬噸,是漁業史上大黃魚產量的最高紀錄。1979年冬天至1980年初,又在閩江口外越冬場捕獲大黃魚達6萬噸。到1983年大黃魚已不能形成漁泛(季)了,1983至1987年均產量減至4,000多噸,1988年僅產177噸。東海大黃魚基本上是銷聲匿跡了。

 

但漁民一直沒有記取教訓,更是用機動漁船、聲納探魚、拖網等現代化的捕魚技術繼續濫捕。再加上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的圍海造田、陸地大量排汙等,更威脅到大黃魚的繁殖和生存,到2003年,野生大黃魚捕獲量終於接近零了。

後人根據相關記載繪製的敲罟復原圖 (圖片來源:百度)。後人根據相關記載繪製的敲罟復原圖 (圖片來源:百度)。

養殖黃魚又是怎麼來的

 

1965年從上海水產大學畢業,分發到福建寧德落戶的水產研究員劉家富等,開始研發野生大黃魚馴養、繁殖及人工育苗技術。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大黃魚養殖在2000年實現了產業化。2004年筆者去寧德訪問劉先生時,他就在擔心已經第八代的種魚在抗病、成長上的退化問題。之後在樂清灣內看到如水上城市般的浮動養殖場,幾千家養殖戶、幾十萬個養殖網箱,混濁的海水、大量的抗生素藥瓶,甚至有染色及注水造假的現象。那次以後,多年來筆者一直不敢吃市場上的大黃魚。

 

今天寧德大黃魚養殖已朝著海上牧場的方向發展,從傳統的十多平方米的小網箱,由小改大、由淺改深,提高效率,隨著網箱空間的加大,水流更為暢通,養殖出來的大黃魚質量與產量都有提高。2017年寧德養殖大黃魚產量達到13.6萬噸,占全中國78%(17.4萬噸),年均外銷約4萬噸,其中至少有8,000噸是銷到台灣。

 

值得一提的是,許多大黃魚是透過非正式管道到台灣的,這些魚沒有經過進口報關的程序,因此大多被魚市場歸類為「沿近海捕撈」魚貨。這兩年台灣菜市場上的大黃魚品質確實有明顯的進步,體型較大,半斤、十兩左右的較多(200元一斤)。現在市場也知道,黃色素「見光死」,因此若在晚上撈魚,黃色就能保留住。

 

現在菜市場及觀光魚市攤子上,一年四季都能買到品質不錯的大黃魚,這是否意味著養殖黃魚成功了呢?

 

野生黃魚的保育

野生大黃魚在90年代幾乎絕跡,為了保護沿海漁業資源,大陸當局規定了沿海的休漁期,由5月1日起至少3個月禁止在沿海捕魚,甚至封閉漁港。2018年東海休漁期到9月16日結束,9月17日開魚首日,浙江漁民捕獲一尾1.25公斤的野生大黃魚,通過阿里拍賣平台「現撈現拍」的線上銷售模式,以人民幣5,800元 (2萬6千新臺幣)賣掉!是不是野生黃魚又回來了呢?

(上)2018年10月18日香港黎老師在青馬大橋底下海釣大黃魚;(下)黎老師海釣船上的大黃魚,是野生的還是養殖逃逸的呢?(上)2018年10月18日香港黎老師在青馬大橋底下海釣大黃魚;(下)黎老師海釣船上的大黃魚,是野生的還是養殖逃逸的呢?

2014年11月,在淡水外海捕獲一批大黃魚,海生館以1,200元一斤買回幾尾作為典藏標本。日前 (2018∕11∕25)在東石漁港也看到一小尾大黃魚以200元成交,養殖大黃魚3條則要價300元,議價後200元也買得到。

 

為了恢復大黃魚資源,福建方面一邊養殖、一邊人工放流。今天「重生」的野生黃魚與50年前的野生黃魚是一樣的嗎?事實上野生與養殖的大黃魚是不太一樣的:養殖的有點腦滿腸肥,短頭、體厚,魚肚內通常有厚厚一層脂肪,尾端也較圓滑;野生大黃魚的頭及身體則較修長,尾端尖細。野生種群會不會與養殖放流的雜交呢?養殖大黃魚的抗病能力、生長率,或發聲及群集能力有了什麼變化?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的石首魚紅皮書專家組(Sciaenidae Red List Authority)最近完成了對全球近300種石首魚滅絕危機的評估,大黃魚被訂為「瀕危物種 (EN- Endangered)」類別。除了大黃魚外,中國物種紅色名錄 (2009)列出黃唇魚、黑鰓梅童魚及褐毛鱨也是瀕危的物種。

 

養殖的大黃魚雖然市場供應量有些恢復,但野生大黃魚的種群量並未恢復。即使起源自養殖的大黃魚通過海洋放流,建立了自然種群,但與原始種群還是有別。由這個角度來看,原來的野生大黃魚滅絕的危機仍然存在。

 

保護瀕危的石首魚

 

為了在台灣推動全球石首魚的保育及研究,於2010年起在屏東的海洋生物博物館(海生館)成立了一個「全球石首魚研究保育平台 (Global Sciaenidae Conservation Network,簡稱GSCN)」,典藏全球石首魚實體標本、肌肉組織、耳石等,成為國內外石首魚分類學、生物學、生態學、保育生物學等相關研究及合作的平台。

 

GSCN平台分別於2016 年在台灣及2018年在馬來西亞召開了「國際石首魚研討會」物種紅皮書大會、培訓及西太平洋及印度洋石首魚紅皮書評估研習會。GSCN更與位於高雄的中山大學、廈門大學及馬來西亞登嘉樓大學共同培訓石首魚研究生。

 

台灣產的石首魚有二十多種,許多叫姑魚(或稱加網魚)及白姑魚(帕頭魚),有本土的沿海族群,也是中華白海豚的重要獵食物種。若這類中小型石首魚種群減少,會直接影響到台灣西部沿海白海豚的保育。近年來墨西哥加灣石首魚的濫捕,已造成當地鼠海豚的終極滅絕命運。

 

在台灣西海岸的工業區,港口的開發及離岸風力發電機組都可能影響叫姑魚等的存活率,台灣沿海的原產物種及特有種是禁不起類似雙重或鏈式滅絕的發生!沿海環境保育越來越重要,但舉目望去,由墾丁國家公園到蘭嶼的海岸充滿了大量的垃圾,尤其是寶特瓶及塑料餐具。我們能做的就是減少製造垃圾及消費,給台灣海岸一個恢復生機的機會。期共勉之!

 

註1:敲罟捕魚是一種大型的集體性漁業,確認魚群位置後,許多船會一起敲打綁在船邊上的竹杠,發出巨大合音,聲波傳入海中,使得大黄魚這樣的石首魚科魚類耳石共振,昏迷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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