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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猛禽新住民黑翅鳶──站上棲架揹起小書包,勤幫農民抓老鼠

111/10/31 瀏覽次數 3065
圖一

圖一:黑翅鳶有黑白相間的羽色與煙燻妝下的血紅雙眼,在田間非常搶眼。(影像來源: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

在臺灣的平原田野間,近年來立起了一根根用竹材製作的人工棲架,棲架上時有鳥類停駐歇息。其中,一隻隻站在田間制高點的黑翅鳶,是一望無際的平地田園裡,絕美的高處動態風景。
 
牠體型一如常見的鴿子大小,但黑白相間的羽色與煙燻妝下的血紅雙眼,讓牠有別於對大眾而言一身都是大地色系的猛禽認知,有臺灣最美猛禽之稱。再加上,雖然近年來幾乎全臺的平原田地都可見到黑翅鳶,但牠們是直到2001年,才在嘉義被觀察到首次繁殖成功,立足臺灣生態史不過是這20年間的事,可說是猛禽留鳥界新住民。
 
更重要的,是牠並非閒來無事站在農田間的制高點納涼,田間架起一根根讓牠鷹眼放肆掃描的人工棲架,是有派工作的。

10年間的生態拔河:不用滅鼠藥,誰去田裡抓老鼠?

對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鳥類生態研究室(以下簡稱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的博士後研究員洪孝宇而言,當研究室的指導教授孫元勳當年提出架設「人工棲架」,吸引猛禽來田間捕鼠,對他而言簡直匪夷所思。
 
「最早點子是老師提出來的,我聽到時有很大的問號。」洪孝宇拋出剛聽到點子時的疑竇三連問:「田裡立一根竿子會有猛禽來站?來了會抓老鼠?猛禽抓老鼠真的對農民有用嗎?」
 
要回頭講這個故事,要先把時間快速倒轉回10年前。
 
2012年時,鳥類生態研究室第一次透過完整的病理檢驗,查出臺灣俗稱老鷹的黑鳶,數量不斷下降的原因。研究人員從死去黑鳶的屍體中,檢驗到劇毒的加保扶農藥(加保扶為70年代後引入臺灣的高毒性殺蟲劑,經常被農民用來防治田間鳥害),這個發現促使政府將加保扶公告為禁用農藥。與此同時,陸續又驗出死去猛禽的體內含有超量老鼠藥,於是政府又停止了因鼓勵滅鼠而免費發放老鼠藥給農民的政策。
 
這時候,農藥的主管機關,行政院農業委員會(以下簡稱: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以下簡稱:防檢局)的難題就來了:若是不用藥毒鼠,要怎麼處理田間的鼠害呢?

立起人工棲架,鼓勵農民生物防治

「我們希望農民不要用老鼠藥,也想讓這些受農藥所害的猛禽,在捕鼠的工作上扮演更多角色。」孫元勳說。
 
孫元勳指出,鼠輩的天敵之一,就是天空翱翔的猛禽。國外許多研究都有在田間架設巢箱,吸引倉鴞進駐捕鼠的案例,但臺灣剛好沒有倉鴞,而臺灣以老鼠為主要食物來源的日行性猛禽,是近年來在田間常見的黑翅鳶。他也想起一篇馬來西亞的文獻,就在探討使用人工棲架吸引黑翅鳶停駐,以便於收集、撿拾黑翅鳶吐出來的食繭,「我就想,臺灣田地上方常看到黑翅鳶在飛,能不能弄個地方給牠們站,要抓田裡的老鼠就更方便了。」
 
這便是洪孝宇說的「匪夷所思」,但也有天啟的時刻。
 
「在架設棲架前,」洪孝宇回憶道:「我有天傍晚在學校牧場散步,剛好有隻黑翅鳶就站在牧場最高的避雷針上,非常清楚。原來黑翅鳶真的會站在人為的構造物上,我當時就想,這個計畫或許可行喔。」
 
於是在防檢局的支持下,自2017年起,洪孝宇就帶著研究生開始在屏東內埔鄉若干鳳梨田,架設起7米與9米高的人工棲架,觀察是否真會有猛禽利用來捕鼠,以補充農田鼠害的防治力。
 
一開始,是透過人力站崗定點定時觀察,在棲架架設兩週後,研究人員發現真有黑翅鳶站到棲架上。但使用「人眼」觀察不但耗時,且仍有遺漏風險,後便改用架設自動相機來進行24小時的拍照記錄。最轟動,也最有科普傳播能量的,是研究室於2019年時發佈的一組黑翅鳶「自拍」近照求旁白,可愛有之、挑釁有之,歪頭瞪眼的模樣一下子萌翻全臺,甚至國外知名粉專都來求轉載,在社群網站上觸及超過百萬人。

圖二

圖二:站在田間制高點的黑翅鳶,是近年來最容易被農民觀察到的日行性猛禽。(影像來源: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

深入研究,衛星追蹤登場

「更重要的是,我們透過自動相機,頻繁記錄到黑翅鳶獵捕老鼠帶回棲架上的畫面。」洪孝宇指出,研究團隊發現,黑翅鳶停留在田間的平均時間從原本一小時2.9秒,在架設棲架後增加到13分鐘(黃子倫,2018);而「用餐」的食物組成裡, 85%的食物也是鼠類,一個月捕鼠量可達40-50隻,是認真在田間巡邏除鼠害。
 
證實了黑翅鳶會利用田間棲架捕鼠後,團隊又想問更多問題。「我們見到鳥會來站棲架,但牠從哪裡來?不在棲架上的時候去哪?活動範圍多大,涵蓋多少田區?晚上睡在什麼地方?」」洪孝宇連珠炮地丟出疑惑,這些問題都需要更細緻的追蹤計畫來解謎。
 
2020年起,在科技部(現改制為國科會)的支持下,黑翅鳶的衛星追蹤計畫啟動。黑翅鳶由於體型小,每隻成鳥體重約落在300公克左右,身上繫的衛星發報器也相當迷你,看起來就像是揹了個小書包出巡一樣,不減討喜形象。(註:本繫放追蹤研究已經農委會許可同意。)
 
洪孝宇指出,根據每3小時的GPS定位,約可推斷出每隻黑翅鳶的活動範圍,是2平方公里左右的軌跡,飛行距離不遠,習慣在同一地點夜棲,通常是一公一母成對結伴,領域性強,同一範圍很少出現不同的個體。

圖三

圖三:繫上衛星發報器的黑翅鳶,像揹了小書包一樣討喜。本繫放追蹤研究已經農委會許可同意。(影像來源: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

圖四

圖四:用從衛星發報器上得到的資料,研究者細心繪製黑翅鳶的活動範圍。(影像來源: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

人類有所節制的農業活動與養成生物多樣性觀念,是保育的成敗關鍵

以往臺灣的生態保育,大都著重在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卻忽略了平原農村的鳥類,在化學農藥快速發展的70年代以降,歷經了一波生態浩劫。
 
「臺灣的平原猛禽,過往是黑鳶最多,」洪孝宇娓娓道來,但黑鳶有食腐習性,吃的常是農田裡被毒死的小鳥與老鼠,在黑鳶因農藥而絕命、族群數量驟減的幾10年間,黑翅鳶剛好自然擴散來到臺灣,「黑翅鳶一年可繁殖2-3次,不像黑鳶一年只生一次,研究還發現黑翅鳶可能對老鼠藥的耐受性較高,因此數量成長快速,剛好補上臺灣平原猛禽的空缺。」
 
黑翅鳶在臺灣平原地帶易見,立了人工棲架在田間還更醒目。洪孝宇認為,近年來,平地與淺山區的野生動物保育開始受到更大的關注,農委會最新推出的生態服務給付,也是鼓勵農民少用農藥,讓野生動物跟農業可以共存互利,「人工棲架有點像是伸展臺,讓農民可以看到這些鳥類真的在田間工作、捕鼠,會對保護生態更有感覺。」他悠悠地說。
 
除了黑鳶、黑翅鳶,孫元勳的研究還含括山林裡的熊鷹、溪澗邊的黃魚鴞,不論猛禽在食物鏈中如何神氣威武,一旦棲地與人類軌跡疊合,甚或鳥羽被人類賦予了象徵意義,那瀕危的處境,就隨時在威脅著這些天空中的霸主。作為「地球獨裁者」的人類,如果願意多認識各種大自然中的生命,帶著悲憫與分享的心念共存,也許只是一念之間的做法不同,就能留下更多地球上寶貴的生態多樣性。

資料來源
  1. 孫元勳、洪孝宇口述採訪整理
  2. 黃子倫、洪孝宇、孫元勳(2018)。評估以人工棲架吸引猛禽控制農田鼠害之可行性。2018動物行為與生態研討會,新竹市。
  3. 蔡穎詩(2022)。利用人工棲架調查黑翅鳶與領角鴞的出現模式和獵物組成。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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