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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第50百分位的男假人:汽車碰撞測試的發展與偏頗

103/08/07 瀏覽次數 6087
《遇見100%的女孩》是村上春樹一本短篇集中文版的書名,在〈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遇見100%的女孩〉文章中,村上春樹描寫他在原宿的一條巷子裡,和一位100%的女孩擦肩而過,而我則是在一個秋日午後,在日本名古屋的「豐田技術博物館」裡,與第50百分位的男假人(50 th percentile male dummy)正面相逢!

第50百分位的男人:碰撞測試用假人

這間技術博物館的紅磚瓦建築原本是豐田紡織的「起家厝」,創辦人豐田佐吉是木匠的兒子。他在23歲那年,為了減輕母親織布的辛苦,設計可以單手操作的「豐田式木製人力織機」(原本的紡織機需要雙手與雙腳並用)。後來又發明各種的紡織機,從木造到鍛造,從人力到柴油動力,取得許多專利,是日本的「發明之王」。佐吉的兒子喜一郎後來創立豐田汽車,因此這座技術博物館前半展示紡織機,後半展示汽車。

在汽車展示的最後,是各種路況與安全測試,在實驗室裡可以測試石板路、碎石路、泥水路等,還有許多假人,可以做不同的撞擊測試。我在博物館裡見到一排三個假人那一刻,就像村上春樹所描寫的:「從第一眼望見她(他)的影子的瞬間,我的心胸立刻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嘴巴像沙漠一樣火辣辣地乾渴。」

豐田技術博物館裡排排坐的第50百分位男假人豐田技術博物館裡排排坐的第50百分位男假人
 
雖然村上春樹無法具體描述他心中100%的女孩,但是這個男人的身影我卻再熟悉不過了。他身高175公分,體重77公斤,身高及體重分別是美國成年男性的第50百分位,也是所謂的「平均美國男人」(average American man)。他頻頻出現在健康風險評估中,是許多環境汙染暴露評估的計算基準,可真沒想到也出現在日本汽車的安全測試中!

汽車撞擊測試的假人(crash test dummy)歷史悠久,衍生自1949年美國空軍發展來測試飛機彈跳座椅、安全帽與安全帶,身材高大(第95百分位)的「Sierra Sam」。從1966年起,第95百分位男人、第50百分位男人,以及嬌小的第5百分位女人,成為汽車測試的第一代「假人三人組」。1972年,美國通用汽車公司發展第二代假人(Hybrid II),第50百分位男人開始成為世界各國測試汽車安全的「標準化假人」。

1976年的第三代假人(Hybrid III)開始有「假家人」:第95百分位的假大哥身高188公分,體重100公斤;第5百分位的假太太身高152公分,體重50公斤;再加上10歲、6歲與3歲的3個假小孩(體重15至21公斤)。最近還新添3條大小不一的假狗。不過這些假家人與假狗都只是汽車的「乘客」,用來測試安全帶。三、四十年來,無論美國車、歐洲車或日本車,手握方向盤、端坐在駕駛座前,接受各種正面撞擊測試的,可都是這位讓我一眼難忘的第50百分位的男假人!

第三代的假人一家(Hybrid III),被用來測試安全帶(圖/wikipedia)
誰能坐上駕駛座?被忽略的假人測試

密切關注第50百分位男假人的,包括曾經來臺講學的美國歷史學家Londa Schiebinger,她從2005年起倡議「性別創新」(gendered innovations),並且收集各種案例,討論科學、醫學、工程與環境中的性別偏頗。

在她設立的「性別創新」網站中,就以「懷孕的撞擊假人」為工程案例,討論汽車安全帶的設計。據估計,歐盟與美國每年有超過一千三百萬孕婦乘坐汽車,但是在「三點式安全帶」發展近半世紀,歷經標準化的汽車安全測試40年之後,瑞典的富豪汽車才終於在2002年設計第一個懷孕36周的假人,開始測試懷孕婦女的安全帶,並逐漸被其他汽車公司沿用。

在豐田技術博物館裡,一排第50百分位的男假人並肩而坐,他們沒有伴侶、沒有小孩,也沒有狗。在汽車展示區中,難得看到的女性身影,只有豐田第一輛汽車問世時的宣傳照,車旁站著穿細跟高跟鞋的美女!看來古今中外「香車美人」都是汽車工業一貫的宣傳手法,但是在博物館或汽車技術設計者的想像中,女人、小孩與狗可能都只是代表幸福家庭的汽車「乘客」,而非駕駛座前的技術使用者。

女性在汽車技術設計者的想像中常被忽略(圖/Matthew Henry,Unsplash)第三代的假人一家(Hybrid III),被用來測試安全帶(圖/wikipedia)女性在汽車技術設計者的想像中常被忽略(圖/Matthew Henry,Unsplash)
 
汽車工業裡的「假人性別歧視」,有致命的後果:根據一篇2011年發表的美國研究報告,在控制各種行為因素後,女司機在同樣撞擊下,發生重傷的比率比男司機高47%。直到兩、三年前,美國和瑞典才開始規範汽車出廠前的撞擊假人需要考量「性別平等」。

當村上春樹遇見100%的女孩,因為不知如何告白,多次錯過機會,再回頭100%的女孩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但是在公共衛生與技術設計的領域,以第50百分位的男人進行健康風險評估與汽車安全測試,攸關萬千婦女的性命,女性主義科技與社會研究討論性別創新,一路尋尋覓覓,可不能輕易放過這個第50百分位的男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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